生活決定意識 | 高重黎 令人驚奇的手工機械與視覺成像實驗

城市美學新態度

「拍攝時是對現實的中止，放映時是對幻覺的終止。」── 高重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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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決定意識：高重黎」展覽
3／25－6／25 在台北市立美術館展出。

高重黎，《十六小時的情事》，2023，內投有聲幻燈機、電影膠捲、數位程式，尺寸依場地而定。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高重黎 是臺灣影像實驗創作的先驅之一。回應第二次工業革命至今人們受到自造物的影響與變革，他關注「影像」與「影像機器」本質的思考，橫跨攝影、電影、裝置、動畫、影音機器等技術，不斷審視影音生產的實踐。「生活決定意識：高重黎」展覽爬梳藝術家四十餘年來的創作軌跡，由《Voices of Photography 攝影之聲》主編李威儀所策劃，近日於臺北市立美術館（北美館）正式開展。

從生產與創造，觀看自身與物的關係

身為 1980 年代前衛展覽「息壤」的創始成員之一，高重黎 1958 年出生於臺北，1979 年自臺灣藝術專科學校（今台藝大）畢業。他因就讀印刷科系而開始大量接觸攝影，並受到西方影像歷史的啟發。1989 年，高重黎參加人間出版社舉辦的讀書會，結識了作家陳映真。藝術家創作思索的核心，亦很大程度受到這位陳老師的影響。

希望可以引進唯物理論來討論視覺藝術，高重黎曾說：「我們是屬於一個沒有影像文明的民族或文化，可是我們有圖像歷史，所以透過技術生產圖像是一個值得發展的關鍵，可以連結電影、攝影、動畫，也可以藉此創造自己的影像。」藝術家長期考古不同媒介，在影音的感知、技術與歷史之間，辯證並尋求於當前的生產體制中解放。在高重黎的創作實踐中，我們也可以看見他不斷研究影像生成原理，手工實驗屬於自己的影像生產工具，形成許多相當有趣的作品。

此次展覽的中文展名：「生活決定意識」，背後論述基礎乃為：「發展出自己物質生產和物質交往的人們，會隨著他們的這個實際狀況而改變他們的思想和思想產物。」關注物質生產條件影響的重要性，即引自馬克思（Karl Marx）與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對於歷史唯物論的名句。而英文展名以「Re-Present（再現）」為題，則回望藝術家 2007 年個展展名「At Present（目前／呈現）」，相隔 16 年後，創造自身記憶與圖像的生產關係。

高重黎，《瑪琍有隻小羊羔》，2019，工業時間客體/留聲機、蟲膠曲盤、頭骨模型，50×30公分。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玩具、雕塑、攝影、電影、動力機械什麼都有，探索眼見認知的虛實

這次展覽幾乎全方位見證了高重黎長久以來的創作觀點，以及多元的創作形態。使用自行產製的光化學機械動力裝置，結合蒐集之歷史圖像、底片與影音工業機具，映現視聽的感知條件，並挑戰著影音技術生產的概念。不僅包含手繪動畫、雕塑、攝影與實驗電影，甚至有發明專利的視覺玩具等。展出作品超過 40 件，包含早期作品《ASA的N次⽅》、《滅飛蚊香》和《手，可以是一張照片》，自1983年於臺北美國文化中心首次個展後再度公開呈現，以及精選「肉身與魂魄」、「光化學機械式活動影像裝置」、「幻燈簡報電影」「明箱電影院」、「物象書」、「時間的位置」和「⼀卡皮箱電影院」等系列代表作品，乃至專為本次展覽發表的7件大型動力機械裝置。

高重黎，《整肅儀容》，1983-2023，75吋螢幕、網路攝影機、深度攝影機，尺寸依場地而定。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作為展覽的開端，是 2023 年新版的《整肅儀容》。在高重黎的首次個展（1983 年）中，他的首件錄像裝置與雕塑《整肅儀容》與其他多件作品，回應著「何謂攝影」的思考，與當年對影像光學的探索。今年最新的展覽將此作改由網路攝影機、物體辨識的深度攝影機（Depth Camera）和螢幕所構成，任觀者看著螢幕上自己多重的延時鏡像，挑戰觀看的主體性。

高重黎如此描述：「陽光之下一切時間中的存在，稱為『物』；當物（體）反射或發出的光成像於平面（如投影），這時它若是個天地、左右相反的可見，稱為『物影』；按照光學理論被製造並賦子它意義的人造物，則稱為『影物』。」這次的展覽也基於「物、物影、影物」的探討所展開。

高重黎，《數據⽜仔或遠離烏克蘭》，2023，發泡海綿、機械動力裝置、PC塑膠板、燈，尺寸依場地而定。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本次首度展出的全新作品之一《數據牛仔或遠離烏克蘭》，原型來自美國科幻影集《星艦迷航記》（Star Trek）的人形機器人 Data，他在劇情中意外連結到一遊戲程式，化身為美國西部牛仔之反派角色。在此裝置中，可見兩位與人等身且拔槍對峙的牛仔，與隨之響起的槍聲──一方實際上中槍倒下了，在另一方所見視角，觀眾卻看見未曾倒下的影像。透過切換，我們的眼睛成為一部影像機器，在視網膜上自動完成了牛仔對決戲碼的攝映。

另一件作品《御賜義肢》，在時間韻律與色彩投射中，兀自來回行走的義肢上演了一場起伏錯落的光影劇場。狀似美麗，卻是來自二戰時期日本軍人使用過的真實物件，是帝國主義所造成的戰爭而遺留下來的人造物。既探討戰爭中的生產物與記憶，也碰觸「義肢」於攝影論述中的意義。

高重黎，《御賜義肢》，2023，工業時間客體、動力裝置，尺寸依場地而定。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他也擅長以手工組裝機械式的影像機器，創作「光化學機械式活動影像裝置」系列作品，藉由八釐米放映機結合手繪動畫及實攝影像的手法，回應西方圖像繪畫史所思辯的問題，其中代表作《反．美．學 002》以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1936年的作品《洞察力》為靈感，揭示「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實」的哲理，改以轟炸機、十字架和戰鬥機等元素，體現反對西方霸權及視覺文化的宰制，此作曾於2005年威尼斯雙年展臺灣館「自由的幻象」展出。

高重黎，《反．美．學 002》，1999，化學機械式活動影像裝置，68x68x115公分。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高重黎，《消相與顯相的耳語》，2023，實物投影機、玻璃纖維、動力裝置，120×93.8×127.5公分。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尪仔標的實物投影。Melody TU 採訪拍攝。

尪仔標的實物投影。Melody TU 採訪拍攝。

高重黎除了是創作者也是美術教育者，他延續自身創作的方針，發展出一系列「⼀卡皮箱電影院」視覺玩具來作為課堂教具，探索靜態手繪圖像動起來的圖像生成原理（如動畫）。其中包含「掌中型物理性活動影像裝置」和「3D活動影像觀視器」，前者如幻盤（費納奇鏡 Phenakistoscope）構造，後者如眼鏡般的外型，兩種不同造型的影像機器經由快速翻轉圖像的動作，形成手眼協作的連續動態影像，使平面靜止的圖像活動起來，藉由左右兩眼的視差產生立體的幻覺。而展場中可見一臺街頭遊戲機所改裝的機械裝置《雙目視覺投幣機》，拉動吊繩切換畫面，藉此互動讓觀者意識到自身為雙目構造的視覺機器，與雙眼視線交錯之下所實現的影像畫面。

高重黎，《雙目視覺投幣機》，2023，燈片、日本投幣街機，31.5x26x50公分。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高重黎，「一卡皮箱電影院系列」桌上一景，2006-2015。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此外，高重黎重視實驗電影中攝影和電影的生成意識，力圖檢視影像與時間、政治、歷史的關係。展出作品《逆旅的三段航程》其中一部《家庭電影》紀錄父親的生命經驗，曾獲1988年金穗獎最佳八釐米紀錄片。在 2010 的作品《我的陳老師》中，我們則可以看見高重黎融合日記電影、家庭電影、手繪動畫等多元影像手法，展現個人記憶、國族與歷史的影像書寫。

高重黎，《我的陳老師》場景照，2010，單頻錄像，22分27秒。圖像由藝術家及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在生產力與控制力共謀發展的技術資本主義時代裡，高重黎長期對於影音工業的光學和產生的聲學所造成的情感／美學政治敏銳探問。他自行發明及手工產製影音機械裝置，主張重新把握自身與物的關係，重啟自我與生產的關聯，去創造自己的歷史。

採訪．整理｜Melody TU
新聞資料及圖片提供｜台北市立美術館

生活決定意識：高重黎
Re-Present: Kao Chung-Li

展期｜2023.03.25－06.25
地點｜台北市立美術館一樓 1A展覽室

特別活動｜2023.04.01
＊藝術家對談 — 高重黎ｘ大衛·克拉耶伯（David Clearbout）
＊走路的時間 — 手繪動畫工作坊，邀請大人小孩一同探索光學影像的奧祕。
更多詳情請見 官網。

延伸閱讀 ➤ 視覺爆炸 ── 勒內．布里 René Burri 攝影風格與在場的12個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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