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号角

“快看，上帝投骰子”（图/小罗）

上周六，电影《龙与地下城：侠盗荣耀》在国内上映。我愿意给这个片子8分，它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它着重体现人物的高光，节奏则近乎公路片，这和跑团很像，玩家们沿着一条线索或者干脆毫无目的地漫游，从一处奔赴另一处，故事也接踵而来。

电影背后大概真有一场团，名字可能就叫“侠盗荣耀”或是别的什么。这让我很有共鸣。

跑了这么多年的“龙与地下城”团后，我手头留了一堆跑团记录。我把它们写成过小说，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跑团本质上是一场重社交扮演的战棋游戏，大部分乐趣在于看朋友们手舞足蹈地胡逼，这种乐趣对于读者是缺失的，他们只能看到故事。

这就是关键。只是讲故事的话，为什么偏偏要从跑团记录上改写？在一群人即兴扮演下推进的故事，真的比作者自己反复修改好的故事动人吗？

回答通常是否定的——不过也有例外。

龙来了

巨大的号角声再度响起，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话语声，号角声消失后，他们听见巨兽的巨大吼声，如窑火干吼。外面人声鼎沸，有卫兵奔进大厅大喊：“龙，有龙！”冒险者们纷纷冲出大厅。外面黎明的第一束光芒已经刺破了笼罩在城镇上空的黑暗，在第一抹光中，他们看到龙形的巨兽在高空盘旋，迅速贴近镇子，像是散播毁灭的黑死神，火焰自它的双颌间涌出，点燃整个村庄，那修长细薄的双翼几乎慵懒地拍击着天空，在渐亮的天光中看来仿佛是黑或铜色。

这时城堡楼上的号角再度响起。

号角声吸引龙的注意

那声音如此洪亮，乃至压过了巨龙的怒吼，就连巨龙仿佛也被这号角激怒，振翅向河潮堡飞来。这时，在加尔德的喊声中，长蛇般的人群从地下室涌出，往有密道的地窖走去，游侠逆着人流跑上城墙，他看见其他兄弟也在逆着人流向上。城墙上，在他眼里的是卫队长夜星跟他的卫兵们，卫兵们全都手持黑木长弓，而夜星握着一把巨大的号角，呜呜地吹着。他们还看见那龙降低飞翔的高度，向他们缓缓飞来，不过两下子展翼的工夫，就来到了他们的头顶上，盔甲似的腹部几乎碰着城墙。游侠看到它两个肩胛骨之间的皱皮肉。长有牙齿的狭长龙嘴喷出浓烟，呛着他。随浓烟而来的是腐肉似的臭味，令他畏缩作呕。

夜星还在吹着号角。城墙上的卫兵们开始向巨兽射击，但箭矢无法透入巨龙硬如铠甲的坚实外皮，纷纷掉落，游侠在观察。忽然间黑影不见了。原来那巨龙已反身，与来时一样低飞回去。这一次，在浓烟喷出以前，游侠先感到巨龙的气息——那气息真像锻铁的焚风，法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卧倒，他周围的誓言兄弟们反应很快，躲进了城楼下的折梯和城墙之间，然后是火，巨大的火，淹没了整个城楼。

巨大的号角在高温灼烧下碎裂，破在人形旁边。

龙被号角声激怒

游侠还在观察。他之前看到了巨龙两个肩胛骨之间褶皱的皮肉，他知道那部位与眼睛是龙体仅有的弱点——不过要用带着强大力量的攻击才可能奏效。他拔出自己的箭，思考自己的力量是否足够射出那一箭，这时他再度听见了龙的怒吼，竟无法分辨是来自天空，还是来自大地。

城墙上，越过法师他们冲来了一道炽焰，巨龙鳞甲铿锵，双翅高举，风声嘶鸣，镰刀般的利爪一声轰锵陷入岩石之中。龙落在城堡上高声嘶吼，状若疯狂。但随后，一条比它更大、更老的龙升腾而起，翅膀翼膜像金子打造而成，在初临大地的阳光中发亮，它的躯干不比翅翼短，但瘦而拱曲，宛如猎犬，全身披鳞带甲，狭长的脊骨上有一整排锯齿状的拔尖突棘。这条龙的棘刺是苍白黑灰的，鳞甲是铁灰色，但带着金色闪光。升腾之后，又盘旋着俯飞而下，随着开展的金色翅膀，传来如雷的飕飕声。它伸出那双巨大的脚爪，降落在另外一侧的城墙上，同红色的巨龙遥遥相望。

 “魔法飞弹”

太阳在它后方，它的脸看起来是黑的，但带着火红闪光。

“吼！”

“吼！”

两龙相互嘶吼，老龙的吼声雄厚悦耳，而红龙的吼声野蛮喧闹，它们僵持片刻，便双双升腾而起，城堡上躲着的游侠看见两条龙在风中翻转、腾跃、攻击、冲刺，喷得四周烟火弥漫。突然，青铜龙向上飞，红龙在下方紧追。中途，红龙高举双翼暂停，然后像老鹰俯冲而下，利爪往下伸展，刺入下方那只老龙的颈项和侧腹。只见受攻击的老龙黑翅张皇紧缩，浓黑的龙血滴落地面，落入镇中。

“老龙不妙。”游侠心想，另外一侧，战士和圣武士在城墙的角落里找到了攻城弩，游侠奔过去，他们用力拉开牛筋混和铁粉的弩弦，却发现整个机器的零件早已锈蚀损坏。“妈的，难怪夜星没用这个机器。”战士吐了一口唾沫，怒气冲冲，这时法师拨开他，走进攻城弩，念动咒文，之前在游侠耳朵里那晦涩缓慢的咒文如今顺畅、悦耳，随着法师的咒文，锈蚀扭曲的零件奇迹般地缓缓回复原状，重新变得光洁、坚实。

“3道修复术。”法师满头大汗，随后游侠开始校准角度，战士拉开弓弦，圣武士在一边装上黑木剑身镀银箭头的巨大弩箭。

空中两条巨龙的战斗已见分晓，赤铜龙不是红龙的对手，红龙把利爪刺入赤铜龙的心脏，赤铜龙衰弱无力地用尾巴拍打着红龙，但红龙野蛮地扯出对手的心脏，在最后的瞬间，老龙张嘴轻轻咬住红龙的脖颈，看起来异常温柔，好似恋人相互亲吻。老龙停滞了双翼，整个重量挂在了红龙的身上，红龙用力甩脱，露出了两个肩胛骨，在那个瞬间，游侠用力拍打弩车，战士松开把手，巨大的黑木弩箭刺入红龙的肩胛骨之间，鲜血如泪雨，洒落而下。

号角声停了。只剩余音还在天光间久久荡漾。

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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