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不信ESG：种族歧视、车辆事故与狂妄天才马斯克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网易财经ESG，作者 | 何雨飞

马斯克痛斥ESG是“骗局”，特斯拉ESG真实情况到底怎样？

正如特斯拉疯狂的股票市场、CEO马斯克难以捉摸的动态，这家新能源车巨头在ESG方面的表现亦饱受争议。

特斯拉于2022年5月9日发布的《2021年影响力报告》（下称“特斯拉报告”）也颇耐人寻味。报告开篇即尖锐地指出“当前的ESG评估方法存在根本性的缺陷，为了实现亟需的变化，ESG需要发展以衡量对现实世界的影响”。而特斯拉需要的是一个系统来评估“这家公司的发展是否对世界产生积极影响”。故特斯拉拒绝在报告中提及ESG，而是称其为《影响力报告》。

网易财经ESG 注意到，无论是特斯拉近些年的企业行为，还是各大ESG评级机构给出的数据，或是各种媒体的报道，都揭示着特斯拉的ESG杠杆明显向环境（Environment）维度倾斜，而社会（Social）和公司治理（Governance）表现稍显混乱。

主动披露范围三排放

作为产业龙头，特斯拉深谙其行业特性和产品特性在ESG的环境议题上意味着什么。事实上，环境议题也是特斯拉在ESG中做得最好的一个维度。

特斯拉报告一针见血地指出，一家汽车制造公司只要在生产过程中稍微减少排放，即使其制造出了高油耗的汽车，其ESG评分就有上升可能。而占汽车总排放量高达80%到90%的车辆使用阶段的排放（包括范围三的排放）往往基于不切实际的假设被误报或者不报。

在诸多同行力图规避披露范围三排放带来的负面影响时，特斯拉称基于车辆上传的原始数据给出了非常准确的范围三排放数值。并且根据相关机构的统计，相比于同样披露了范围三的传统车企大众集团(VOW.DE)，特斯拉确实具有更低的范围三排放。

不过，妙盈科技也指出，其范围三排放数据的背后仍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据特斯拉报告，由于“其余范围三排放的计算方法和假设数据过多导致的数据准确性问题”，其195万吨的范围三排放目前仅包含了来自出售车辆的碳排放。

在能源产出和消耗上，特斯拉报告指出，2012到2021年间，特斯拉太阳能电池板的发电量超过了车辆和工厂的电力消耗量，企业正在努力使自己成为可再生能源发电的持续净贡献者，并制定了“通过可再生能源满足企业所有生产能源需求”的最终目标。

但不得不提的是，在减碳这一重要议题上，特斯拉的确也进行了一系列业内领先的卓有成效的实践。例如在德克萨斯州的Gigafactory工厂使用高效、绝缘、低辐射的窗户，以减少建筑物的加热和冷却需求；利用压缩机的余热回收成功抵消超过1兆瓦的天然气消耗；截至2021年底，共安装21,405千瓦的太阳能电池板，实现太阳能电池板覆盖屋顶空间；在内华达州Gigafactory工厂使用人工智能控制互联单元显著节约能源；优化电池组设计，使其寿命覆盖整车生命周期……

美国指数编制公司MSCI（明晟）连续五年对特斯拉的ESG表现给出了A的评级，并认为特斯拉在清洁技术方面处于行业领先地位，该议题主要包括清洁技术的创新能力、相关战略举措的制定、清洁技术方面的收益等方面。

种族歧视风波

相较特斯拉卓越的环境议题，其社会维度的表现相形见绌。MSCI也认为，特斯拉在产品质量和安全、劳工管理方面处于行业落后水平。

2023年3月27日，旧金山联邦法院就涉及特斯拉的一起种族歧视案重新启动了审判。随着该审判的重新启动，特斯拉在社会维度的劳工、人权议题再一次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据相关媒体报道，该案件发生于2017年，特斯拉员工Diaz以种族歧视为由向法院提起控诉。Diaz声称其在2015年向经理投诉工厂员工经常使用种族主义口号，并在墙壁和工作站上绘制纳粹标志、种族主义漫画和辱骂标语时，经理没有给予任何反馈。

2021年，经法院裁决，特斯拉须支付Diaz 1.37亿美元的赔偿。据了解，这是美国有史以来工作场所歧视案中最大的裁决之一。相关人士表示，Diaz案件的审判结果不会直接影响其他相关案件，但可能会鼓励工人对该公司提起新的诉讼，因为特斯拉在电动汽车市场的主导地位正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

对于特斯拉来说，上述控诉绝非个例。

去年提交给美国劳工部的另外两起投诉指责特斯拉在其位于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价值11亿美元的卡车工厂偷窃工资和违反工人安全规定。在另一起未决案件中，一名前生产经理声称，他因对弗里蒙特工厂和内华达州一家工厂的安全问题提出建议而被解雇。特斯拉还在与弗里蒙特工厂和洛杉矶附近另一家工厂的女工提出的一系列性骚扰诉讼作斗争。

特斯拉还面临着加利福尼亚州法院的集体诉讼中关于弗里蒙特工厂容忍广泛的种族偏见的指控，以及该州民权监督机构提出单独诉讼，这两起案件仍处于早期阶段。所有针对特斯拉的案件都称，该公司的小型人力资源团队人手不足，无法处理黑人员工的大量投诉。

此外，特斯拉正在对美国劳工委员会去年8月的一项决定提出上诉，该决定称特斯拉几年前非法禁止弗里蒙特工厂的工人穿带有工会标志的衬衫。在劳工委员会待决的不同案件中，特斯拉和马斯克的火箭公司SpaceX的前雇员声称，他们因批评马斯克和公司的就业政策而被解雇。

这些诉讼亦引发了股东的不满。2022年，一名特斯拉股东在德克萨斯州联邦法院起诉该公司和马斯克，声称他们未能解决“有毒的工作场所文化”，导致特斯拉失去了高素质的员工，并为此产生了高昂的辩护费和罚款。

在ESG社会绩效的议题中，产品的质量和安全也应当是相当重要的环节。尽管特斯拉在报告中声称产品安全是他们首要考虑的因素，并为此付出许多努力，但近期发生的系列交通事故也使其质量和安全问题蒙尘。

据相关媒体报道，2022年7月，德国道路交通机构称5.9万辆特斯拉汽车存在软件故障。2022年3月12日，一名巴黎出租车司机驾驶的Model 3坠毁，造成一人死亡。该司机称汽车自行加速，无法控制刹车启动。目前当事人已对这家美国汽车制造商提出法律申诉。

中国是特斯拉的第二大市场，特斯拉在中国发生的系列事故也屡次登上国内媒体平台的热搜。例如，2022年11月5日，广东省一辆Model Y汽车发生车祸。据当地媒体报道称，司机失去对车辆的控制，导致两人死亡，三人受伤。同年，台湾艺人林志颖驾驶特斯拉发生重大事故亦引发轩然大波。

CEO发言饱受争议

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教授邱慈观曾向网易财经ESG指出，特斯拉最严重的问题，出在公司治理上。

“它的董事会不透明，独立性很差。马斯克把自己做绿色餐饮的弟弟、朋友拉进董事会，后来遭受批评，才象征性地找了独立重事。”邱慈观表示。

2018年7月，马斯克推文表示：“正考虑由管理层以每股420美元收购特斯拉，公司准备下市，资金备妥!”推文立即引起注意，特斯拉股价迅速狂飙，但在信息被证明不实后又开始下跌。事实上，管理层收购并不存在，而“资金备妥”也只是马斯克开的一个玩笑!

邱慈观评价，管理层收购是大事，需要股东同意并经监管机关核准。显然这玩笑开得太大了，涉及不实信息，违反了企业诚信及公平披露原则，故美国证券暨交易委员会（SEC）对特斯拉提出诈欺控诉。其后特斯拉与SEC合解，条件包括提高董事会的监督功能与支付罚金，外加马斯克日后推文须经由特斯拉内部律师的审核。

事实上，“资金备妥”推文不是特斯拉CEO马斯克唯一一条饱受争议的推文。

2022年5月，特斯拉被标准普尔道琼斯指数公司从标普500 ESG指数中移除，而该指数却同时加入了一些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商如全球石油天然气巨头埃克森美孚，恰逢马斯克收购推特的关键节点，对此马斯克连发多条推特表达不满，直呼ESG评分是一场scam (骗局)，“尽管特斯拉对环境的贡献比任何公司都大！”，并补充说，ESG “已经被虚假的社会正义斗士所武装”。

标准普尔道琼斯指数公司高级主管Margaret Dorn表示，特斯拉被移除指数是因为其评分略有下降，而其他汽车制造商的评分却有所提高。此外，她补充道特斯拉此前涉及的多起与劳工、种族歧视、安全有关的指控亦对其ESG评分造成影响。这与本文此前提到的涉及特斯拉的系列法律纠纷遥相呼应。

此次风波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马斯克甚至整个特斯拉对ESG理念“独到”的见解。马斯克认为评级应该奖励那些为地球和社会做出最大贡献的公司，而标普这样的机构是依据“一个公司的股票面临多少来自ESG因素的风险”而给出评分。

总部位于奥斯汀的投资公司Sage Advisory Services的高级副总裁、特斯拉的投资者Andrew Poreda说：“你不能生活在只有环境或只有社会问题的真空中，它们都是相互交织的。”

“马斯克无疑是个天才，但天才常有狂妄的特点，其中包括反教育、反规范。马斯克的创新力比所有人都强，如果他抛不掉规范，可能他也没法创新。但同时特斯拉也没认真做ESG，它的ESG评级很糟糕。”邱慈观评价。

随着丰田(NYSE:TM)、戴姆勒(FWB:DAI)、宝马(BMW.DE)等竞争对手在电动汽车领域不断深入，特斯拉或将面对更加激烈的竞争。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老牌车企对可持续发展的认识和实践远远超过特斯拉。长期来看，具有可持续发展韧性的企业才能更好地适应时代的价值趋势，并获得市场稳定的信任和支持。

但显然，特斯拉不吃这一套。

参考资料：

• 《Explainer: Tesla’s legal troubles: race bias trial is tip of the iceberg》，Daniel Wiessner
• 《邱慈观：特斯拉的ESG》，上海交通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
• 《可持续发展追踪产业系列新能源汽车篇》，妙盈研究院
• 《Analysis: Musk’s ESG attack spotlights $35 trillion industry confusion》，Simon Jessop&Ross Ker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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