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眼泪”回归，粉丝经济鼻祖何以翻盘？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天天财经116，作者｜魏笺

4月13日，音悦台官宣回归，称当初“冬眠”的原因是丢了初心，战略失误，同时也欠合作方、粉丝和员工一个交代，准备做一个“回归初心”的极简风音乐视频APP。

图源：音悦台官方微博

宣布回归的话音刚落，微博热搜榜上，话题#TFBOYS获得的第一个奖是音悦台给的#比音悦台官方带的#音悦台真的回来了#关注度更高。显而易见，比起音乐视频平台，音悦台的支柱产业一直是粉丝经济。

“音悦V榜”开启粉丝打榜的风潮，“年度盛典”成为粉丝“团建”的胜地。这个在十年前以提供高清音乐MV起家的网站，一度成为粉丝经济的弄潮儿。

但曾经认为“只有粉丝经济能救音乐产业”的音悦台，最终倒在了粉丝经济最盛的时刻。如今，带着失信、欠薪、黑幕等争议回归的音悦台，不得不面临在线音乐产业早已被巨头瓜分、偶像产业也从顶峰回落的事实。

“时代的眼泪”不回归都是高山，回归了就容易破灭。想要尽快“还债”的音悦台，终究不能只靠“情怀”。

在争议中回归

“我们曾经是很火，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冬眠了…”早在今年2月，音悦台就放出消息，新版App即将上线，用户可以继续使用以往的账号，账号数据也都被保存。

新APP还是以音乐MV内容为主，首页是歌曲分类，发现页推荐MV，点进去后会看到30秒“高光时刻”，往左滑即可观看完整版。不过这个“高光时刻”直接从MV中放大截出，画面模糊不说，QQ音乐也早就推出了相同功能。

目前来看，虽然还有不少用户会靠着情怀再次下载APP，看看自己曾经收藏的MV和饭制视频，但APP内互动量极少，即使是推荐到首页的视频也只有两位数的点赞，评论更是个位数，雷声大雨点小，用户留存量堪忧。

音悦台新App首页推荐的MV

时隔三年的回归并不算顺利。在追星族集体回忆青春的氛围中，粉丝也不忘在音悦台的微博评论里催促其还钱。

2019年5月，坤音娱乐曾发出一份“严正声明”，称其曾交付音悦台6万张实体专辑，专辑全部卖出后，音悦台却百般推诿，拒不归还超过1000万元的款项，创始人张斗承认已将款项挪作他用。当时，音悦台正在筹备一档打歌节目《音乐至上 Music on》，但最终只开了个发布会就没了下文。

这份“讨债声明”暴露出音悦台长期资金短缺的问题。当年12月，音悦台传出疑似公司倒闭、老板跑路的消息，官网进不去，APP数据异常。网友发现曾经的一个官方微博帐号都被卖给了“莆田假鞋”。有媒体探访当时音悦台在三里屯SOHO的公司，发现大门紧闭，人去楼空，物业透露音悦台在两三个月前就已退租。

当年，正是偶像经济最火热的时候，《偶像练习生》《创造101》《青春有你》热播，每年向内娱定期输送三百个偶像。粉圈的强大购买力让不少品牌侧目，经纪公司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音悦台却在这时狼狈退场。如今四年过去，偶像选秀节目早已停播，它又带着满身伤痕回归。

企查查信息显示，音悦台目前的关联公司是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和法人是刘正恕，张斗2019年10月起不再担任法人和董事长，但仍占股38.3%，是实际控制人。目前，该公司存在3条被执行人信息，被执行总金额超1376万元，此外还有多条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和终本案件信息，未履行总金额超4791万元。刘正恕和张斗均被限高。

一位名为“东瀛音悦Tai”用户称，音悦台仍拖欠之前离职的员工工资，起诉后也拒不执行。这个账号目前有22万粉丝，疑似是音悦台之前用以运营海外内容的官方账号。

音悦台发布道歉信称会尽快偿还欠款

重新出发的音悦台自然背负着“债主”的期望，甚至在回归时连发两封道歉信，直面之前的欠债及榜单“黑幕”问题。但如今在线音乐产业早已洗牌完成，远离行业数年的音悦台真的可以迎来春天吗？

倒在偶像元年门口

喊出“只有粉丝经济能救音乐产业”的张斗哪曾想过，以粉丝起家的音悦台，也因为粉丝倒下。

张斗是位“老阿里人”，工号排在126位，因为“不甘做老二”，时年40岁的他出走创业，先后做过广告和视频网站，均不了了之。

当时，正值韩国三大娱乐公司大举进军海外市场，新推出的偶像组合里加入了中国成员，捞金意味明显。

张斗的女儿正是追赶韩流中的一员，喜欢男团Super Junior，跟张斗抱怨国内找不到高清的MV。张斗立马抓住了商机，创办音悦台，打的名号正是提供“高清音乐MV”。

2009年，3G刚刚普及，在线音乐用户达到3.2亿，国内却并未重视音乐MV这片蓝海，空白的市场意味着极大的流量。2011年，音悦台迈入了日活百万的门槛，同年推出首个MV排行榜音悦V榜，并与美国billboard榜单达成合作。这一举措点燃了粉丝打榜的热情，大量粉丝涌入音悦台为喜欢的明星助力。2013年，音悦台以4000万月活稳坐国内MV平台第一。

不过，巨大的流量并未带来转化，音悦台成立前四年都没有盈利。2012年，音悦台获得东方富海1000万的A轮融资。也是在这一年，音悦台创办了“音悦V榜年度盛典”。次年，粉丝通过打榜将TFBOYS送到“年度盛典”，让他们跟当红的韩国组合以及华语歌手同台竞争，最终现场投票数第一，拿下两个”人气歌手“奖项。

连《快乐大本营》的导演组也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节目播出后，TFBOYS的搜索指数上升了20倍。张斗在之后反复跟人诉说这个故事，将TFBOYS称为中国的第一个“Internet Star”。

TFboys在音悦V榜年度盛典拿下第一个奖项，之后一路走红

“造星”成功的音悦台很快受到资本青睐。2015年，音悦台获得3500万美元的B轮融资，由韩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NHN领投，有阿里巴巴背景的湖畔山南资本等多家机构跟投，刷新了当时国内音乐行业融资的记录。

根据媒体报道，之前音悦台的盈利方式有四种：商城、广告、运营商、VIP会员费，几乎都围绕粉丝展开。

商城收入占总收入的40%。音悦台从经纪公司拿到授权之后，进行周边设计并售卖给粉丝，然后和经纪公司分账。张斗曾在采访中透露，仅靠卖TFBOYS的周边就能月入千万。

广告业务占30%。除了贴片广告，音悦台还帮甲方的代言人举办线下粉丝活动，收取服务费。另外，音悦台还有来自运营商和VIP会员的收入，后者就包括粉丝为明星打榜而花钱送虚拟礼物，贡献总收入的20%。

吃到第一波粉丝经济红利的音悦台一路高歌。张斗更是公开表示，音悦台要做中国的“Billboard”，音乐行业的“京东”，曾经拒绝阿里巴巴的收购，是因为相信音悦台成为可以与阿里巴巴媲美的互联网平台。

直到倒闭风波传来的2019年，大家回望过去，才发现危机早已显现。只是当时“行业第一”的光环太过耀眼，粉丝经济的活力给音悦台披上了华丽的外衣。

2014年，数十名离职员工在网上爆料，音悦台拖欠员工工资，欠缴社保。几年后张斗回应，当时公司的确出现了资金短缺。

2015年7月，国家版权局启动规范网络音乐版权专项整治行动，而音悦台早期的多数海外MV都是由用户自己上传，只能集体下架。

当时的音乐版权大战同样让音悦台吃不消。尽管音悦台每年花费2000万购买版权，但主流音乐平台都想靠独家版权筑起护城河，音悦台失去了海量内容的优势。

屋漏偏逢连夜雨，开创饭圈打榜先河的音悦V榜也失去公信力。2017年的年度盛典投票中，因为修改了投票规则，原先一直领先的EXO在投票截止前两分钟被名不见经传的女团ATF反超，投入200万元打榜的EXO粉丝群起而攻，用脚投票，集体离开音悦台。

失去内容和用户的音悦台不是没想过自救。拿到B轮融资后，音悦台推出音悦Stage项目，希望通过平台孵化艺人，打造全产业链。但由于不善管理，不到一年，旗下18位练习生全部解约，造星计划就此落空。

张斗曾表示，音悦台一直到2017年都没有实现收支平衡。资金链断裂、主营业务下滑、背离粉丝的音悦台，就这样倒在偶像经济最鼎盛的时刻。

强敌林立，难以突围

在官宣公告里，音悦台一边暗讽现在的音乐APP“不相关的功能越来越多”，一边暗戳戳地拉踩抖音：“音乐不能沦为短视频的BGM”。竞争还未开始，就已四面树敌，而这些对手都不是省油的灯。

2021年，阿里旗下的虾米音乐宣布关停，在线音乐领域剩下两大巨头：腾讯音乐和网易云音乐，前者以音乐版权资源占优，后者以社区氛围著称。字节跳动也跃跃欲试，将音乐业务升至P1优先级。即使是音悦台主打的视觉化听歌，受众也都被B站抢去。

《BILIBILI2022音乐生态报告》显示，过去一年，B站的音乐视频播放量超343亿，1.3亿人在B站观看音乐类视频。曾经以翻唱、搬运为主的B站音乐区，这些年也在寻求更多官方合作。

2020年4月，B站与索尼音乐达成战略合作，用户可以在B站观看索尼音乐旗下曲库MV，索尼音乐当即在B站上传了17万个音乐MV。在这之前，B站已经和QQ音乐达成深度合作，共同扶持新兴音乐人，同时也减少了版权方面的风险。

2022年3月，腾格尔为庆祝B站粉丝破百万，翻唱《孤勇者》，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这首游戏主题曲从B站舆论发酵，串起社会事件，被众多歌手翻唱，一步步成为“神曲”。

那音悦台曾经引以为傲的音乐榜单又如何呢？

腾讯的由你音乐榜2018年上线，今年2月登陆Billboard，但这些消息并未激起水花。如今的榜单不再拥有曾经的公信力，也不可能再造出一个横空出世的神话。

2021年8月，网信办提出应“取消明星艺人榜单”，“取消诱导粉丝应援打榜的功能产品”，以加强“饭圈”乱象治理。当月，微博关闭了上线7年的明星势力榜，并取消了超话榜单。因此，打榜这条路也给堵上了，即使再上线榜单，也难以给音悦台带来增收。

而曾经流产的打歌节目，即使按时推出，或许也无法拯救音悦台。2018年，爱奇艺和腾讯陆续推出过《中国音乐公告牌》和《由你音乐榜样》两档打歌舞台，但因为收视不够理想，双双停播。

在官方公告中，音悦台希望做一个“小而美”的软件，希望以简单的功能，让音乐回归“初心”。但事实是，即使以“小而美”起家的软件，最后不能限定在“小而美”，否则只能走到用户流失、营收下降、最终倒闭的结局。曾经以简约著称的豆瓣FM，也在“大而全”的版权角逐中败下阵来。

现在看来，没了粉丝经济的加持，音悦台只能选择回归内容，“情怀”成了最后一张手牌。但靠情怀又能走多远呢？曾经靠情怀登上App Store畅销榜第二名的《摩尔庄园》手游，上线后不到三个月就掉出前100名，至今仍在200名开外。今年3月，发行商雷霆游戏宣布合约到期即结束合作，运营权归还给淘米游戏。

前路迷茫，一直在追赶风口的音悦台，会做Web3.0+音乐，开元宇宙演唱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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