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赢AI的围棋手们，开始成为虚拟主播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深瞳商业，作者 | 河马君，编辑 | 楚青舟

“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这是围棋界最常被引用的一句话。

但今天值得追问的是：成为国手后，又怎样呢？

上个月，杭州师范大学招聘体育教师，要求是“获得过奥运冠军、世界冠军”，引起一阵喧哗。这的确也不是高校在刻意制造新闻。对小众赛事的冠军而言，这个问题永远存在：冠军之后，怎样生活呢？

当某位乒乓选手靠综艺、赌博不断出圈之时；一众围棋手们，正在为“过气”后的生活，在直播间频频“落子”。
V Tuber（虚拟主播）已经不算是什么新物种了，互联网是健忘的，

随着“元宇宙”热逐渐退潮，忙于追逐GPT风口的媒体和资本应该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想起V圈，甚至有人已经断言V Tuber“过气”了。

彼之“过气”，汝之蜜糖。事实是，“V事业”在风口之外默默发育，日本彩虹社（ANYCOLOR）于3月27日上市，其三季度财报（2022.5.1-2023.1.31）中，之前九个月完成销售额194.07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0亿元），同比增长91%；当期纯利润52.34亿日元，同比增长154.2%，全面大幅增收。

虚拟主播IP化、商务体系日渐成熟、线下周边收益增加，并且继续向英语世界破圈，都成为彩虹社和虚拟主播业务高速成长的推动力。

而众所周知，国内的V Tuber同样很卷。按B站数据，截至去年底，共有23万名虚拟主播在B站开播，同比增长190％，直播弹幕互动量达14.2亿，全年稿件播放量达292亿，同比增长112%。

V主播们还没有找到特别成熟的生产模式，V圈时不时就爆出“丑闻”或合同纠纷，但总体而言，虚拟世界生机勃勃。

V主播们主打陪伴，偶尔整活，V Tuber作为年轻化消费市场，正在实现高速而稳定的扩张，可以预料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突破次元壁”时刻——

但人们没想到的是，最先与V圈融合的领域竟然是……围棋？

当围棋业余六段，成为V主播增粉第一名

今年3月，B站虚拟主播粉丝净增量第一名是谁？雪糕Cheese。

一位神奇的围棋/游戏主播，以月增13.9万粉斩获榜首，粉丝总数达到了15万。

在诸多虚拟UP中，雪糕是个很独特的存在，除了“双尾彗星”那样的键政奇行种以外，大部分虚拟主播还是把聊天、唱歌、游戏作为主要技能包，雪糕cheese这个下围棋……绝对是辅路超车，走了一条捷径。

雪糕的“皮”（指虚拟形象）几乎是top V主播中最粗糙的那一档，虽然有传统宅男审美合集的白色短发、动漫风宫装、白色猫耳和毛茸茸的尾巴，配合带一点沙哑的夹子音，甜妹感十足。

但从精致程度、表情动作丰富性上，比起头部同行都有较大欠缺。

  (B站up主泠鸢yousa——虚拟艺人团队VituaReal Star 成员，粉丝335.7万)

雪糕能火，主要是“魂”的竞争力强。

一方面，她是真的会下围棋。雪糕本人的围棋水平大概在业余5~6段之间，厉害但不算顶尖。

但众所周知，她背后站着“那个男人”——“天使投资人”柯洁九段，你也可以叫他的全名：

柯·前世界等级分第一·八次世界冠军得主·代表人类对战AlphaGO的巅峰棋士·抽象天才·中国围棋众多最高荣誉获得者·洁。

有柯洁九段、连笑九段等顶尖棋手背书+指导，雪糕等于是“官方认证”的专业教师，这是多数主播没有的专业认证。

另一方面，雪糕的“中之人”（指声音的提供者，多数时候也是账号的操作人）找得很合适。

据说她的本职是一位学龄前儿童的围棋教师。她在处理初阶围棋教学问题时比职业棋手们更加游刃有余，对那些不专业的提问，她的回答往往很“专业”，对于刻意捣乱的弹幕，也显示出充分的耐心。

同时雪糕网感极强，不仅各种网络梗信手拈来，当下流行的apex等游戏也打得不错。

综合来看，别的V主播有的技能包（聊天、陪伴、友善、有趣、游戏等），雪糕有；别的V主播没有的，雪糕也有。还有个举世闻名的老板带着超级棋手团反复引流，这等于是开着挂上赛道，增长不快才不正常。

4月份，雪糕的涨粉速度有所下降，柯洁就在直播中调侃说：“赶紧给雪糕引流，不引流就快死了”。

话是半开玩笑的，但也能看出柯洁的看法：雪糕的流量是应该要高速增长的。雪糕的粉丝牌是“雪橇犬”，15万“雪橇犬”在线看围棋，在柯洁看来似乎还远远不够。

从战鹰到雪糕Cheese：围棋圈的退路或是未来？

某种意义上，雪糕是围棋圈给自己铺的退路。

在雪糕的首播里，一位B站用户打sc（付费留言）问：“我之前D过很多v，你也会像她们一样默默淡出嘛？”而雪糕回答：“我成为v只是柯洁的一句玩笑话，柯洁九冠了，就是我的毕业回。”

时过境迁，现在就算柯洁九冠，雪糕大概也不会轻易毕业的。但在当时，柯洁和雪糕确实是在一片荒芜中探索着某种出路。

在AlphaGO正面击败李世石、柯洁两位巅峰棋士以后，围棋是很有危机感的，AI一天能下一百万盘棋，算力远超人脑还不会出错，这意味着随着AI继续迭代，人类永远不会再有凭肉体凡胎战胜AI的一天。

当然，围棋作为一项古老的游戏或者有益身心的脑力运动，都有它存在的价值。

但是，曾经棋士们苦苦追寻的“人间至高”的胜负手和那种“深奥幽玄”的棋道，确实是被高速发展的AI给击碎了。

柯洁毫无疑问是对此感受最深的人，全世界都会记得他在与AlphaGO的番棋决战失败以后掩面痛哭的画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作为人类巅峰棋士，所有的骄傲、光荣与梦想被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的感觉，我们只能大概想象，柯洁是亲身经历。

作为竞技的围棋，从此有了一层隐形的天花板：“阿尔法狗”“绝弈”等AI软件成为穹顶的乌云。随着棋手们纷纷采用AI辅助训练，顶尖棋手的对弈越来越像是“谁能下得更像AI”的竞赛……

这样的竞赛不能说是没有价值，但对于赞助商来说，吸引力明显降低了。围棋从脑力竞技金字塔顶部的运动，变得更像是一种传统文化活动。

所以围棋需要一条退路，至少，腰部以下的棋手们需要一条退路。

当前B站围棋直播的大TOP是战鹰二段，这位二段棋手在本职上也努力过，但职业围棋的壁垒难以逾越。她2胜16负的战绩成了粉丝调侃的对象，战鹰“另辟蹊径”在直播中闯出了一片天以后分析过自己的处境。

按理说，职业棋手已经是围棋金字塔顶部了，中国还在活跃的职业棋手也就四五百位，但是战鹰这样的棋手能从围棋赛事中获得的收入十分有限，尤其是各类比赛改革对局费规则后，有时在首轮或第二轮输棋的棋手甚至要倒贴钱参赛，生存状态是显著堪忧的。

一些围棋手开始全职或兼职转向商业价值更高的德州扑克，拿过16次冠军的韩国顶尖棋手崔哲瀚就是典型代表。

而战鹰们则选择了“围棋X直播”的赛道：在直播中寻求收入，也期待推广围棋这项运动，实现基础流量的扩张。

这位“和柯洁一样抽象”的山西女棋手凭借可爱亲和的外表和丰富的表情，成了围棋圈的造梗大户。北大、清华、北邮等高校纷纷举办专题活动，开起了“鹰趴”。她也成为一位真正出圈的围棋手。

这几年，连笑、范蔚菁等职业棋手，纷纷试水直播，芈昱廷也做客战鹰直播间进行快问快答……棋手们都是聪明人，如果说连笑、芈昱廷这样的顶尖棋手都愿意分一部分精力在直播间交流，那金字塔中下层的棋手们看着战鹰，应该考虑了更多事情。

围棋需要扩圈，这是肯定的。这不仅是出于“群众基础”的考虑，而是竞技围棋本身的动能在这个时代有些不足，它需要出圈，需要与人们的日常有更深层次的接触，才能够保证自身体系继续运行。

围棋未来的道路，或许也需要从这些尝试中诞生。

围棋与V Tuber，是否有机会互相拯救

其实，柯洁才是最早拥抱直播的顶尖棋手。但柯洁自己遇到的问题是，他可以带着光环爆火，可他的棋没人看得懂。

职业九段和围棋小白间的水平差距如同天堑，更何况“半人半狗”的八冠王柯洁……他一分钟可以做6道死活题，一秒钟能判断出最好的手筋，但他无法向观众们解释清楚“为什么”。

所以柯洁的直播间可以有数十万人观看，但都是来看看活的柯洁，看他怎么抽象，是不是和女棋手恋爱了……这对柯洁来说可有可无，对围棋来说意义很小。

这也是雪糕诞生的主要缘由，柯洁要的是一个“围棋主播”和“虚拟主播”的中间体，它既要真的在传播围棋，又不能是过于严肃的东西。

此前，柯洁、连笑、战鹰三位棋手的“299组合”做的本质上也是同样的事，要用一些别的元素（比如“抽象”、比如“梗”）来消解围棋本身的枯燥和严肃。

这本身是一种很寻常的思路，但雪糕cheese恰到好处地切中了一个风口。

B站渴求“专业化”的内容，因此对“299”和柯洁的“V圈创业”都给予了流量倾斜；同时V Tuber领域也在积极地想要拓展生存土壤。毕竟此前的V主播们，一直面临着“形式大于内容”的诟病一直没有解决。

“好看的皮囊来自虚拟，有趣的灵魂无法定义”，这是传统V主播的困境。大部分V主播的内容实际上是没有明确主题的，换句话说，“主打就是一个陪伴”：分享生活，和粉丝一起“查房”、看电影、谈天说地，说到底，这和真人主播并无二致，只是多了一层虚拟的“皮”罢了。

长此以往，人们总会意识到，V Tuber除了皮以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而大厂标榜的“永不塌房”，似乎也并不真实。虚拟偶像女团“A-soul”的珈乐闹出的劳资纠纷、前SNH-48团体成员疑似“七海-7Nanami”皮下的合约纠纷等……V主播同样会陷入千奇百怪的现实事件。而“中之人”传统的来源比如网红、艺人，在这方面确实也混乱了一点。

围棋赋予V Tuber的两种价值是重要的，一是“主题”，除了陪伴，它提供了一个真正被主流认可的主线话题（游戏充其量只能算半个），避免了自己单纯变成陪聊的虚无感。

二是稳定感，围棋手不但“形象好气质佳”，拥有“智商光环”加成，背景也确实比娱乐圈简单得多。除了说错话，很难想象雪糕怎么塌房，追她自然也比追一部分V主播要安心得多。

当然，雪糕Cheese肯定不是完全体。她虽然在柯洁坚持下，一直做“围棋入门小课堂”系列视频，但也切实撞到了“新秀墙”。

最明显的问题是，雪糕讲棋虽然比柯洁好懂得多，但围棋的基础受众还是过于狭窄。

雪糕的直播中，肉眼可见的“一下围棋人就跑没了”，反而是她闲聊感情经历和打Apex的时候，观众们看得兴味盎然。

这一点从二创中也明显体现出来，雪糕切片90%以上都是趣味向的，《雪糕cheese：抽查我学历是吧》《可怜的雪橇犬就这样被坏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要不就是调侃她和柯洁存在男女友关系的CP向切片……

很显然，观众对围棋有好感，但距离真的静下心来学棋还有一段距离。战鹰二段的直播间也是类似的，粉丝可以为她花钱上舰长来“支持围棋”，但确实没有精力和意愿把自己也弄到业余三段的水平。

所以，雪糕cheese虽然增粉很猛，但解决的更多还是这个细分内容“从无到有”的问题；并不是她被设计和期待的样子，更谈不上是“版本答案”。

但无论如何，雪糕的出现代表了一种希望，一种关于未来的可能：

围棋需要破圈，V主播需要充实，当他们相向而行的时候，或许真的能有一套双赢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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