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生命之光

小罗老师沉迷游戏，无法画图（图/小罗）

《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终于发售了。在发售前后，我看到不少打温情牌的广告或者宣传，虽然具体案例不尽相同，内容却有着类似的主题：某个玩家是“塞尔达传说”系列的忠实拥趸，在诸多前作中度过了自己的青春，一直到步入中年。没想到天降横祸，他们要么身患重病时日无多，要么已经撒手人寰。而《王国之泪》就在此时终于发售。结局要么是，主人公在临终前总算玩到了想玩的游戏，或者是他们的亲友抱着怀念的心情，帮助他们实现了通关游戏的遗愿，也保留了一份温暖的回忆。

“塞尔达传说”系列年代极长，也确实具有开创性。某一款游戏成为某位玩家的“生命之光”，出现种种感人的故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管是玩家本人还是亲属，能够实现愿望也很值得祝福。

为了纪念生前最爱“塞尔达传说”系列的哥哥，一位中国台湾省玩家赶在《王国之泪》发售之前通关了《旷野之息》

从另一个角度讲，我很羡慕这种能够找到“生命中的游戏”的经验。能够为一项事物全情投入，或者全身心地期待，是一种幸运。可能是因为在日常生活中，人被迫花在不喜欢的事物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必须要找点什么东西充当精神支柱。而连这种事物都找不到，只能通过做各种算是“不讨厌”的事打发时间或者转移注意力，就更加麻烦一点。

从小到大，我其实特别怕别人问我“你喜欢什么”，因为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上学的时候也因此一直找不到今后的方向。当时尚且可以用年龄小、认知不足来解释，我也希望长大之后能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结果到现在也没搞清，只能尽量不去学讨厌的专业，不做讨厌的工作，不打玩不来的游戏，在剩下的领域中试探。这个状态已经超过了很多为了生存不得不承受巨量压力的人，但时间长了，确实会感觉到缺乏动力，正反馈也比较稀缺。说到底，没有真正热爱的事物，过日子就有点像茫茫大海里的漫长航程，哪怕没有什么风浪，也很容易积累下长期的疲惫感觉，终究索然无味。

我喜欢有海的游戏，《远方：暗变潮涌》里有最符合我期望的海上风景之一

在更坏一些的情况下，这种“热爱”也可能会受到审判。在不受主流认可的亚文化圈，这种状况比较常见。去年，一位国人想要申请进入同人网站AO3的委员会，主张引入内容管控。这件事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她最后当然是落选了，但有个自称是她本人的账号继续在微博和网友唇枪舌战。此账号的主要观点是，同人文化非常低俗，那些号称“没粮吃活不下去”的人用种种理由企图给下水道文化赋予“上价值”过于愚蠢，严肃整顿更是应该的。

但反过来讲，把被主流观点视作“下水道”的亚文化当作精神支柱，本来就是荒诞现实的一种结果。我够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正能量”，还不能在“下水道”里建个快乐老家吗？本质上，这和面临巨大压力时一些人选择躺平、把自己变成垃圾就不会被利用的思潮差不多。

这终究是个人感受的问题，和被当作“生命之光”的究竟是什么没太大关系。放在太宰治的年代，《王国之泪》可能就是那件适合夏天的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往大了看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物，但能借由小小的一点期盼扛着度过一段艰难岁月。归根结底，当走到终途，人最害怕的可能是发觉竟然无法回忆起真正令自己快乐的时刻，不曾有让人感到活到现在真值得的时刻。“塞尔达传说”系列给了许多人这样的时刻，真好。希望每个人都能在不同的领域中找到这样的事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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