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原始的快乐

永远的留念（图/小罗）

很久以前，读书的时候，每个月我会买一堆的游戏杂志，可能只是为了其中一篇专题或是攻略，但一般来说，报刊亭老板不允许我站在那儿把杂志看完，我自己脸皮也薄，所以能买还是买了。

那时获取信息的渠道和现在不能比，功能手机还是稀罕物，更不能拿它上网；网吧里几十个人共用一条线路，速度极慢；还没有好用的搜索引擎，除非你知道网址，否则很难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当然，这样恶劣的环境也带来一点好处，虽然说是为了某一篇文章买的杂志，可是一般来说，整本杂志会我会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等于说强迫自己看了很多不怎么感兴趣的东西。慢慢地，这些东西变成了无形中的知识储备，后来我自己去游戏媒体做编辑，也敢说自己什么都懂一点，这是胜任这份工作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了。

20多年过去，如今无疑是个资讯爆炸的年代，如果你想，每天有无数的网站、App、社交媒体，甚至朋友圈给你推送各种消息，只是算法已经越来越倾向于提供“你感兴趣的东西”。这无疑能提升打开率，坏处就是让人时常处在信息茧房里，圈子即世界。我前阵子因为莫名的原因关注了一下汽车圈，发现油车和电车车主讲话就不在一个维度上，对基本概念的认知都无法达成一致。这也行？

从一个用户的角度来说，可能各自有个圈子，各玩各的，反而比较好，大家都舒心，少了一些一言不合；从媒体和游戏行业从业者的角度而言，能一碗水端平、了解不同圈子里的所思所想却太珍贵、太值得鼓励了。大多数时候，即使是从业者，躲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商业互吹、懒得去关心兴趣之外的东西才是常态。

破圈变得很难，一条新闻从娱乐圈进入社会圈那是破圈了，一条新闻从这个玩家圈子进入那个玩家圈子实际上更难，而且越来越难以形成压倒性的所谓“主流”的声音。5月份都说是某某大作轰炸之月，大作降临，其他什么游戏全得躲得走，硬刚起来还不被打得屁滚尿流。然而要是放眼整个游戏圈，三句话不离大作的朋友在整个玩家群体里面也占不到很大比例。某某游戏的存在感有多高，往往取决于你身处在什么样的圈子里，可能是100%，也可能是0%——我身边的朋友们就这样，一群人安稳地当着“原批”，另一群人兴奋地拉人去“崩铁”。我对这些游戏谈不上有偏见，因为上面提到的这几个——就算不写名字你们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我其实都没有在玩，所有的都没玩过，就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样的气候……

我很怀念学生时代的快乐时光，那时候没什么钱，整天跑进学校后街的“软件店”，一张一张光盘翻过去，看看有什么新到的软件、游戏，盘算着这个月的口粮还够买几张，买不了光盘版，买几张合集也行。整个班里的气氛也是这样，所有玩游戏的同学，大家什么都想试试，对什么都有新鲜感。今天沉醉于当江湖小虾米，狂练野球拳，明天也可能打几局《KKND》，不是为了跟人比赛，就纯粹是自己高兴。当时聊天室、聊天软件是新鲜事物，网络论坛初见雏形，一群傻白甜的初代网民聚集起来，以“美眉”“斑竹”相称，其乐融融。当时基本上也不存在特别明显的玩家分野，没有太多对厂商、游戏、系列，直到制作人和游戏内人物的迷恋和恨意，还未圈地自萌，也就少了一些门户之见。

一位大学同学带我去他家里打《FIFA 98》，我们后来一直保持着友谊

我特别怀念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可以说是国内游戏圈的先驱之一。我认识他的时候，中文互联网上还没有几个游戏资讯网站，他当时负责给其中一个网站写“碟报”，也就是拿到每天新出的各种光盘版、硬盘版游戏，每个游戏都要亲自玩一下，然后凭借第一手的观感给读者写推荐，而不是去翻译外网上少得可怜，实际上也不怎么准确的资料介绍。那是我看到过的最客观中立的游戏推荐，完全没有利益纠葛，也几乎没有个人好恶。几年之内，他都在全职做这份工作，风雨无阻，毫不夸张地说，他比当时全国的任何一个游戏行业从业者都更了解游戏，也能更平等地看待游戏。

很遗憾，因为各种原因，这位朋友既没有去媒体，也没有去游戏行业内的其他公司工作，几乎没有从业者真正认识他。之后他很逍遥地玩了几年《魔兽世界》，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无法联系到他。碟报站关停了，他的个人网站也不再更新。以前有人说，互联网时代，一切信息都是永恒的，但怎么可能？只要数字还需要物质的载体，消亡就是不可避免的。除了我会偶尔想起，他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这份记忆变成一场梦。今天，我可以随随便便全机种制霸，买着各种订阅和会员，但不免会有各种倦怠，有时几天赖得开一次机。游戏圈里的氛围一变再变，甚至瞬息万变，不同爱好的群体完成了分野，鄙视链也已经十分完备。我当然没资格说今天的玩家们不快乐，他们有他们的快乐，每个细分的圈子，好处是更专业了，这是积极的一面。即使有的人喜欢互相鄙夷和抱团，那同样是快乐之一。只是对我自己而言，我越来越喜欢那种原始的快乐。

如果友谊可以跨越时空……

现在更多的时候，在工作之外，我会避免接触过多的游戏资讯，也尽量不去参与浪费时间的各种群聊和版聊，我甚至不想过多了解一个游戏的背景，它有多厉害的制作人、来自什么大厂、粉丝数有没有很吓人，或者它是不是人人叫好，所以我也必须玩……我只想在一个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打开游戏商店，看着一排排的游戏列表上突然冒出一个感兴趣的图标，于是有了想要试试的冲动。

这少了很多纷纷扰扰，但更像学生时代。那很像我在暖洋洋的午后跑进“软件店”，翻着塞满光盘的纸箱子，仿佛在古墓中探险，下一秒就会发现珍宝；要不就是在深夜的包机房里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充满神往地读着碟报，幻想着自己也亲手玩到了哪个游戏的样子。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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