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产值超511亿美元，加州如何练成“黄金之州”？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35斗，作者 | 孙丹

漫步于美国加州的葡萄园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枝繁叶茂的葡萄树，从绿到紫到酒红，不同颜色和大小的葡萄在阳光下争奇斗艳，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

作为产业集群的发源地，加州不仅有全球顶尖的高科技产业集群硅谷，还有着世界领先的农业产业集群。从美国历史上的淘金热至今，加州的葡萄酒、乳制品和水果等农产品产值一直居于美国乃至世界前列。这些农业集群不仅为加州经济带来巨大增益，也成为了全球农业领域的重要标杆。

加州的特色农业产业集群是如何诞生、成长和突破的？背后有怎样的发展逻辑？反哺国内农业产业集群，“加州模式”能够提供哪些方向？在这篇文章里，我们以加州农业食品产业集群为例，从葡萄酒、乳制品、水果产业三个品类进行梳理，从其发展脉络中寻找答案。

“黄金之州”：区位优势突出，2021农业产值超511亿美元

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别名加州、黄金之州、金州，因中部山丘草地于秋天枯萎时犹如遍地金黄而得名，位于美国西海岸，由58个郡组成，总面积423970平方公里，是全美人口大州。加州气候多样，地中海气候、沙漠气候、高山气候和温带气候并存；地形狭长，整体呈南北走向，主要农产区光照充分，水源充足，土地肥沃，适合多种农作物生长。

加州农业既传承美国农业机械化、规模化经营的优势，又有着精耕高产的现代化、集约化等特点。这里不仅有世界一流的农业研究机构（如UC Davis）和科技公司（如Syngenta、Novartis、Campbell Soup、Bayer AG等），还拥有联合政府部门、企业和学术机构的协作网络，多主体共同推动农业创新发展。

世贸组织公开数据显示，2020-2021年度美国农业补贴共计2254.90亿美元，占全美农业产值的比重高达60.37%。据Sandia National Laboratories报告，加州的农业研究和开发经费占全美平均水平的1/4。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顶级的资源配置，使加州成为美国最大的农业州和农产品生产基地。

根据CDFA和USDA NASS数据，2021年加州农业产值约511亿美元，占美国农业产值的13%，农牧场数量超69000家，用于耕种和畜牧的土地面积为2420万英亩，全美超过66%的水果及坚果和62%的蔬菜均由加州生产。其中产值前十的农产品包括：乳制品/牛奶、葡萄、杏仁、牛、草莓、开心果、生菜、西红柿、核桃、大米。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

全球第四大葡萄酒出产地，龙头企业发展遥遥领先

根据美国农业部数据，加州葡萄产量占全美总量90%以上，遥遥领先于纽约州、华盛顿州、宾夕法尼亚州、俄勒冈州和密歇根州等主产区，是名副其实的“葡萄大州”。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

葡萄产品按用途可分为酿酒葡萄（Wine type）、制干葡萄（Raisin type）和鲜食葡萄（Table type）。2021年，加州三种葡萄制品产量分别为363.5万吨、105.0万吨和107.0万吨，酿酒葡萄的占比超过总量一半，这与葡萄酒产业的悠久历史密不可分。

自18世纪西班牙殖民者到来之始，当地便开始建立种植园和酒窖。19世纪中期，淘金热引发移民涌入，加州葡萄酒产业不断壮大。来自欧洲的酿酒师因地制宜，不断创新和改良酿造技术，如低温发酵、木桶陈酿和短吸气式过滤器等，以上对现代葡萄酒生产发挥了重要作用。

20世纪后，随着科技创新和全球化加快，加州葡萄酒业飞速发展，规模加速扩张，国际知名度不断提升。目前由美国政府机构批准认证的葡萄种植区（AVA）已超过200个，加州就占有100多个，是继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之后的全球第四大葡萄酒出产地。

这些特色产区的土壤多为砂质、粘土质和岩石垫层，砂质透水性良好，不会让根系温度过高或浸泡在水中，而岩石垫层可以形成稳定的水分和养分储存所需的孔隙，树根在岩石之间的渗透增加了微氧浓度，是根系所需的关键要素之一。

加州的葡萄酒产业布局呈现出品种多元化的特征，明星产区如纳帕谷（Napa Valley）是美国最著名的葡萄种植和酿造产区之一，代表性品种包括赤霞珠、霞多丽和莫尔韦德。索诺玛（Sonoma），加州第二大高品质葡萄酒产区，代表性品种包括苏维翁、青霉菌干白和西拉。

2022年，加州葡萄酒产业及相关衍生行业总计为美国全国经济贡献了1705亿美元，为加州本地经济的贡献了730亿美元，大约占全美葡萄酒经济的50%以上。根据Wine Business Monthly统计数据，2022年美国的葡萄酒产量22.4亿升，加州产量约占80%以上，美国产值排名前五十的葡萄酒企业中，加州表现亮眼。以下是该州葡萄酒产业中值得关注的企业：

数据来源：Wine Business Monthly

当地大型葡萄酒企业成立较早，家族式经营模式较为常见，其中，有着近九十年历史的行业领跑者E&J Gallo Winery，由Ernest和Julio Gallo兄弟创立，无疑是家族式酒庄的成功典范。作为全球最大的葡萄酒生产商之一，主要生产红葡萄酒、白葡萄酒、玫瑰葡萄酒、起泡酒等，旗下拥有Andre、Barefoot、Carlo Rossi等多元化品牌。

葡萄酒作为精加工产品，从种植、收获、选品、加工、酿造到包装和销售的各个环节都需要高度集约化。当地葡萄酒企业实行高度规范化的品控标准，从耕作方式、种植密度和葡萄采摘时间到酿造工艺、浸渍时间、搅拌频率等方面都有严格的规定。

然而，全球气候变暖导致葡萄园干旱和灌溉问题日益突出。据加州林业与消防部门统计，截至2020年，加州爆发的山火累计达7200起。高温、干旱和浓浓烟雾一直是葡萄园和酒庄生存、葡萄酒生产和葡萄酒质量把控的潜在威胁。

为此，当地葡萄种植园采用精准灌溉系统，使用计算机监测土壤含水量，针对性为作物补充水分。现代化采摘装置在保护葡萄完整性的同时，可快速完成收获任务，提高效率。工人需要每天精确测量葡萄糖度、酸度及PH值，以确定葡萄是否达到成熟采摘标准，提高原料质量标准。

在酿造环节，传感设备可实时监测发酵过程，自动调整操作参数，以保证最佳操作环境。例如，在做红葡萄酒时，控制好每个阶段的酿造温度，可有效减少苯乙醛的生成，使酒体更加柔和。使用缩水聚合酶技术（PSA）、纳米过滤技术和光谱分析仪等，可针对性地调整酿造工艺和配方，充分释放糖分和风味物质，提升葡萄酒口感与品质。

同时，加州葡萄酒制造商会选择不同种类的橡木桶，从而使酒品达到所需的口感和香气。例如，美国橡木桶可以为葡萄酒带来焦糖和香草味，法国橡木桶则可能带来更甘美的水果和香料味道。

总而言之，加州葡萄酒业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在适宜的土壤气候基础上，企业的创新突破很关键，加州现代农业技术的加持和完整产业链的支撑更是一份有力的保障。

牛奶产量约占全国1/5，乳制品品类全面开花

据美国农业部经济研究服务中心（USDA ERS）统计，2017至2021年，加州牛奶产量连续五年稳定保持在400亿磅左右，约占全美牛奶产量的18%，位居全国第一，比第二大生产州威斯康星州产量高出约3个百分点。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

加州乳制品行业发展呈现出多元化趋势，除牛奶外，加州还是冰激凌、奶酪、酸奶和其他各种乳制品的生产大州，这些乳制品的生产需求为美国提供了36万个工作岗位。

根据IDFA（International Dairy Foods Association）估计，加州乳制品行业对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税收总贡献达97亿美元，对美国经济贡献率达3.5%，行业发展欣欣向荣。

图表：加州乳制品行业经济影响 数据来源：IDFA、35斗绘制

当地乳制品产业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期，当时美国正处于工业化进程和城市化浪潮之中。加州气候温暖、土地肥沃、农业资源丰富，适合养殖牛群和种植高质量的饲料，早期定居者和移民开始在这里养殖奶牛。

从1900年至1920年之间，加州的牛群数量增长了近300%，奶牛养殖业规模逐渐扩大，成为美国牛奶生产量最大的州之一。当地建立起大量合作社和家庭经营的小型乳品厂，改善牛奶品质，并开始生产黄油、干酪、酸奶、冰激凌等乳制品。

二战后，随着食品科技的不断发展和经济的繁荣，乳制品行业开始采用创新的生产和包装方式。其中最具革命性的当属超高温处理法和盒装奶的生产技术，在没有冷藏设备的情况下牛奶保存期可延长数月。

作为美国西海岸的门户和全球信息技术的高地，加州坐拥世界顶级的港口、先进的物流网络和强大的数字支持，乳制品跨境贸易发达，在全球均建立起了广泛且成熟的供应链体系。美国农业部公开数据显示，2021年加州的乳制品出口总额达13亿美元，位居全国第一，其市场涵盖北美和亚太区域，包括墨西哥、菲律宾、日本、中国和韩国等国家。

自2008年以来，加州液态奶工厂数量逐年递增，截至2021年已达466家。以下是加州值得关注的乳制品企业：

图表：加州值得关注的乳制品企业 数据来源：IDFA

其中，Straus Family Creamery和Clover Sonoma以天然和环保的理念著称，产品不含人造添加剂和抗生素，其优质的有机牛奶和其他乳制品风靡加州乃至全国。Straus Family Creamery的农场采用严格的群居认证体系，包括营养饲料、清洁水源和环境舒适等，企业致力于打造最适合人体消化吸收的乳制品，而非简单追求口感或其他表面效应。

2016年，加州通过了限制温室气体排放的法案，直指畜牧业的甲烷排放，这是强大的加州奶业首次向政策让步。基于减少畜牧业甲烷排放量的2030年目标，加州许多小型牧场被迫关闭、迁移。

为了应对干旱气候并减轻环保压力，当地安装了高效节水设备、收集雨水和进行滴灌等方法来实现有效用水。一些加州乳制品企业也开始转向有机、生态农业模式，采纳环境友好型农业模式，例如将粪便转化为肥料、建设甲烷沼气池等。

加州农场采用先进的技术和理念来提升管理水平，进一步增强奶牛的抵抗力、健康状况，促进农场的可持续发展。农场通过现代遗传学技术提高奶牛的产奶量和营养价值，同时，当地还使用智能化设备、数字化管理和自动控制等技术优化养殖流程，实现更精准的饲料喂养和动物卫生监控等，因而生活在加州的奶牛也被称为“快乐奶牛”。

在生产阶段，企业采用先进生产工艺如压缩、逆渗透等技术和精密的检测设备，如通过紫外线消毒设备来杀死细菌、进行DHI（乳脂蛋白基因型）检测系统，以确保产品质量和稳定性。为满足消费者的多元化需求，当地企业开发出低糖、低脂肪乳制品，或植物基蛋白、豆奶等可持续性替代品。

创新是加州的灵魂，依托着适宜的气候、先进的技术、多元化的产品及完善的供应链系统等优势，加州正在成长为美国乳制品市场的重要门户。

水果产量约占美国1/2，诞生多个世界知名品牌

2021年美国水果及坚果产量为2638万吨，其中加州产量为1645万吨，占全国总量的62.4%，而排名第二的华盛顿州和第三的佛罗里达州占比仅为15.9%和10.4%。

根据美国农业部数据，2017年加州的在售农产品市场价值排名中，水果、坚果和浆果等果类产品的销售值高达197亿美元，占该州农产品价值总额的43.6%，远超蔬菜、牛奶、牛肉和花草类农产品。在农场规模上，用于水果、坚果和浆果种植的农场数量是肉牛养殖的3倍，蔬菜种植的7倍。

图表：2017年加州农产品销售额前五名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

加州是全美阳光最充足的地区之一，水果种植优势得天独厚。气候温暖，光照充沛，同时又有海拔高度的差异，形成了多样化的农业带，除橙子、葡萄柚、柠檬和橘子等柑橘类水果外，还有诸如苹果、杏子、鳄梨、香蕉、蓝莓、樱桃、无花果、葡萄、猕猴桃、油桃、橄榄、木瓜、桃子、梨、李子和草莓等非柑橘类水果品种，可满足不同国家和文化背景的口味需求。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

作为美国人口大州和世界旅游胜地，广阔的消费市场为本地水果的销售打开了空间。另外，加州的水果还面向世界各地进行销售。自2000年以来，加州一直是美国第一大水果出口州，2021年，加州新鲜水果出口额达28亿美元，加工类水果出口额达24亿美元。

加州水果产业发达，已走出多个享誉全球的世界品牌，如新奇士橙，尤里卡柠檬、加州甜瓜、Driscoll’s 草莓、Wonderful石榴等。以下是值得关注的加州水果企业：

图表：加州值得关注的水果企业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35斗整理

以全球柑橘类产品中最知名的新奇士品牌为例，可以窥见加州水果产业的内在发展逻辑。

新奇士（Sunkist）前身为南加州水果销售协会。1893年，加州柑橘果农为降低信息不对称、价格波动带来的经济风险，开始合作谋生。为提升品牌价值，协会建立起标准化的生产制度，农药、化肥和新种植技术均由协会统一购买和推广。

水果行业协会在市场管理、信息咨询、价格协调和行业调查等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如加州水果协会（California Fresh Fruit Association）、加州柑橘互助会（California Citrus Mutual）、加州草莓协会（California Strawberry Commission）、美国牛油果委员会（The Hass Avocado Board）。此外，科研机构也功不可没，加州大学在当地设立了近20个研究服务所，帮助公司、种植者和加工厂进行技术培训。

在加州，每棵果树都有信息档案管理系统，来记录品种、品质和成熟期。美国农业机械发达，大部分水果已实现机械化采摘，选品、包装和质检各个环节均可溯源。从产地到销地，加州发达的综合运输体系为生鲜供应提供了有力保障。在营销环节，各大企业建立了全国性乃至全球性的销售网络，由总部统一配置订单，大大提升运营效率和品牌竞争力。

除新鲜水果外，加州水果企业还充分利用先进的食品加工技术，开拓出果汁、果干和水果罐头等产品链，如新奇士橙汁、POM Wonderful石榴汁、加州葡萄干等，大大延伸品牌的价值链，拓展市场空间。

水果是生鲜类农产品，打造完整的产业链体系是产业稳步发展的关键。从生产、物流到销售环节，每一步都必须稳扎稳打。加州作为美国柑橘的故乡，正在引领美国水果产业蓬勃发展。

结语

葡萄酒、乳制品和水果产业不仅给加州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也成为了全球同类产业发展的典范。从其成功之路中，我们不难发现，这些农业特色产业都专注于打造、放大和保持自身特色，以区域资源整合为基础，以创新突破为翅膀，促成地方产业的腾飞。

干旱、山火等自然条件的阻碍，和环保压力、市场需求转变等因素的不断加码，不仅没有阻滞加州农业产业前进的脚步，反而推动企业不断寻求多层次、多领域的革新。

对于产业集群发展的核心——企业而言，永葆创新精神和持续研发投入是产业健康发展的基础。在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居民健康饮食理念下，农业产业模式向绿色、生态和有机等方向的转变是必然趋势。

然而，加州作为美国的经济、科技、交通与教育全面发展的大州，其城市综合实力对农业产业集群的托底十分关键。我国农业产业带在地域分布上，东西南北差异较大，各个城市的综合实力各有不同，各省市县级政府要发挥自身潜能，改善基础设施，加大资金倾斜，完善人才教育、助力品牌传播，为当地农业产业发展保驾护航。

农业集群具有极强的地域性限制，产业要真正走出地方乃至走出国门，需要顺应市场变化，满足消费者需求。对于我国正在规划或已经形成的区域农业产业集群而言，把握当下的政策风向标，以区域特色资源为出发点，推动政府、企业、农民和科研共同入局，打造下一个全球农业品牌或在不远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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