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造假15亿，套现18亿，罚款400万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市值观察，作者｜云潭，编辑｜小市妹

他曾荣膺“十年商业领袖”，被视作卫星导航界的风云人物，却被曝出4年虚增5.21亿利润；

他曾是媒体追逐的“技术狂人”，也是大学老师下海创业的典型代表，却因沉迷封建迷信，被骗去3600多万；

随着合众思壮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财务造假被坐实后，郭信平的谎言最终被戳破，他离奇魔幻、荒诞不羁的商业征程落得个一地鸡毛。

风光的过往

2010年4月2日，A股市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家新上市的公司。

这一天，合众思壮成功登陆深交所中小板，上市首日股价暴涨147.3%。随后三个交易日再度大涨，最高至113.98元/股的历史巅峰，较37元的发行价上涨2倍多。

这支有姚明作为股东加持的股票早已名声大噪，而上市后的表现，让其背后的实控人郭信平一时风光无两。

作为第一大股东，郭信平的个人资产在公司上市四天后，飙升至近62亿元。

这位25岁北航硕士毕业，29岁下海创业，45岁带领公司上市的天之骄子，被外界看做人生大赢家。

毕业前一年，他接触到在实验室被严密保护的卫星导航仪器。毕业后，郭信平留校执教，从事卫星导航技术研究。他的几位恩师均是业内泰斗，这也使其拥有了更深厚的技术储备。

1994年，行业产业化起飞，中国卫星导航定位产业开始萌生，郭信平决定将技术带出实验室走向更广阔的市场。但这时，只有美国GPS、俄罗斯的GLONASS才是较为成熟的技术。

因此，郭信平决定先从代理入手。而彼时，美国佳明公司恰巧在中国寻找代理，候选名单中，实力最强的当属长城计算机集团，但谁想，半路杀出个不到而立之年的毛头小伙。

佳明公司听说郭信平想争夺独家代理权，便调侃道：你一年能卖够1000台的时候再来找我们吧。

走下讲台的郭信平，冲劲十足，仅用了四个月就卖了1000台，最终如愿拿下了独家代理权，这也为合众思壮顺利敲开了商业化的大门。

后来，佳明公司和合众思壮分手，郭信平开始从代理走向自研。直升机监控、导弹测控、战斗机导航、码头机械监测、航海电子、GIS采集……从陆地到大海再到天空，从专业到民用，合众思壮几乎涉及到卫星导航相关的所有领域，并建立起“合众思壮”、“集思宝”、“任我游”三大品牌。

有资料显示，在GIS采集领域，“集思宝”产品曾连续10年保持绝对领先优势，市场占有率高达70%；高精度测量方面，“易测”曾荣获2004年国家创新产品奖。合众思壮还多次获得国家级工程及军工领域的大单。

与此同时，公司业绩一路走高，营收和净利润分别在2018年和2017年达到23亿元和2.42亿元的历史最高点。2017年的归母净利润同比暴增了150.83%。

▲来源：同花顺

公司股价也逐步爬出低谷，上涨到2018年4月（后复权）的历史第二高点。但令投资者震惊的是，业绩大爆发的背后，深埋着一系列的财务造假。

随着“专网通信骗局”的盖子被逐步揭开，郭老板的丑陋行径也被公之于众。这位光环加持，荣誉满身的学者型企业，竟然行此卑劣之举，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明目张胆的造假

由ST宏达实控人隋田力操盘的“专网通信骗局”，堪称“2021年A股最大骗局”。

目前，涉案上市公司不少于14家，据《中国证券报》汇总统计，相关上市公司累计金额可能超过900亿元。

这桩惊天大案激起的涟漪还在向外扩散，而合众思壮也参与其中。

2022年5月，合众思壮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一年后，证监会查明，合众思壮连续四年（2017年至2020年）存在财务造假行为，累计虚增收入高达15.81亿元，虚增利润总额5.21亿元。同时，虚增成本11.78亿元，虚减财务费用1.18亿元。

业绩爆表的2017年，就是郭信平造假的高发之年。该年，合众思壮开展所谓的“通导一体化业务”，就是这一年，公司利润突破了2.4亿元，要知道此前其年度利润从未达到亿元，甚至2012年至2014年连续三年扣非净利润为负。

这不禁令人疑窦丛生。

事后来看，承担“通导一体化业务”的北斗导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北斗导航），其实就是造假的壳公司。

顺着时间线推导，会更加清晰。

2010年-2016年，合众思壮成立全资子公司北斗导航。

而到了2016年10月，北斗导航拟引进张鹏飞、南京广丰等作为新股东，增资完成后，合众思壮、张鹏飞和南京广丰持有北斗导航的股权比例分别为33%、34%和33%。也就是说，北斗导航变为公司的参股公司，不再并表。

这是极为精巧的一步棋子，实际上是为了暗度陈仓，更为隐秘地造假。

2017年3月，南京元博与和创智建两家公司先后设立，而两家公司均为北斗导航子公司。

▲来源：天眼查

果不其然，2017年和2018年，和创智建突然成为合众思壮第一大预付款公司，分别为7.76亿和23.16亿，占预付款比例高达61.23%和92.41%。

2019年和2020年，第一大预付款对象就变为南京元博。2019年，合众思壮已支付南京元博22.21亿元。

▲来源：合众思壮2019年报

令人蹊跷的是，2019年4月，合众思壮又十分隐秘地收购了北斗导航的部分股权，最终拥有北斗导航50%的表决权。

剥离出表，又重新获取对北斗导航的控制权。郭信平煞费苦心地将其股权来回倒腾，更加引发外界质疑。

除此之外，合众思壮与浙江鑫网、富申实业等隋田力涉案公司均有业务往来。而且，上述公司同时扮演着供应商和客户的角色，而且来回互换。

▲来源：网易清流

郭信平自认为手法高超，但这个始终充满玄幻色彩的业务，财务舞弊的手法也实在过于明显，有评论称，这无疑是“侮辱会计师的专业水准”。

说白了，所谓的“通导一体化业务”其实就是凭空捏造的噱头，合众思壮以垫资方式提供资金，以可组织的资金规模确定订单量，利润提前确定。

最终，合众思壮的年审会计师也不禁生疑，最终选择在2019年和2020年的年报中出具了非标准审计意见。

有预谋的逃跑

纸包不住火，最大的生意源于造假，郭信平心里早已萌生退意。

2019年2月，郭信平计划将其持有的公司0.37亿股股份（占总股本的5%）转让给海淀国资。

但事与愿违，股权转让未得到国资监管部门的批复文件。郭信平逃跑的A计划宣告失败。

但就在此时，他的B计划已经同时启动。就在与海淀国资的协议失效的同一日，合众思壮又发布另一份公告，郭信平与兴慧电子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

郭老板一把将旗下0.72亿股份，即9.7048%的股权转让给兴慧电子，同时将持有的10.2952%表决权委托给后者。

可见，郭信平是铁了心要“跑路”。

而本次股份转让的单价为13.43元/股，股份转让价款为9.71亿元，也就是说郭信平溢价超13%，一把套现近10亿元。

很快，该计划得到了河南省国资委的批复，兴慧电子成为合众思壮控股股东，河南国资成为合众思壮实际控制人。

尝到甜头的郭老板，继续他的C计划。2020年3月，郭信平继续将5.3%的股份转让给兴慧电子，转让价5.3亿元。

▲来源：公司公告，2020-03-12

再加上2013年至2014年的连续减持，郭老板在合众思壮身上总共薅了不少于18亿元。相当于目前公司市值的近1/3。

一位人民教师，一名科研学者，将上市公司变为自己的提款机，自己沦为“精明”的骗子、贪婪的蛀虫，实在让人既费解又愤慨。

荒诞的收场

目前，证监会对合众思壮的造假已经查明，并对公司处以600万元的罚款。

作为始作俑者，时任董事长郭信平个人处罚最高，为400万元，其他高管也处于不同金额的罚款。证监会还对郭信平采取十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但400万元对于套现18亿的郭老板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之一毛。

而“专网通信案”的幕后导演隋田力也被处以1000万元罚款，但相比让十几家公司遭殃，涉案上百亿的资金量，这点处罚可谓小巫见大巫。

更令人汗颜的是，隋田力以一己之力，凭空捏造“专网通信”业务模式，将十余家上市公司玩弄于股掌之中，留下数百亿的烂摊子，最终由投资者吞下苦果。而他仅有大专学历。

远离资本市场，可郭信平离奇荒诞的人生还在持续。也许是财务造假扭曲了心智，这位“学者CEO”、“技术狂人”沉溺于迷信。

2013年至2017年，黑龙江人魏犀锟，自称“第六尊神”，拥有“掌握全世界命运”的超能力。他开办的培训机构“杏坛春熙”，用来培养国王、活佛等伟人。

对于这套说辞，郭信平信以为真。

魏犀锟对郭信平说，郭的三儿子是财神爷转世，过了几天又说孩子是五方宝某佛转世，是藏传佛教鼻祖、忽必烈的左膀右臂、金轮法王的原型。

之后，魏犀锟以“需要用文物搭建孩子成长的教学环境”，骗取郭信平3600余万元高价购买文物，而魏犀锟购买上述物品仅花了539万元。

郭信平并非出身草莽，他是正儿八经的高知，更长期从事高精尖科研工作。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他甚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纸上画满卫星导航的图形。

有一年，郭信平登上央视的舞台，在寒暄中，他握着王小丫的手，问道：“你好，请问你在哪家公司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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