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探，未来难探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新立场NewPosition，作者 | 新立场

2023年6月6日，高考前一天，挚文集团（陌陌、探探母公司）公布了其2023年Q1财报，数据显示：2023年Q1挚文集团录得营收28.189亿元，同比下降10.5%，连续13个季度营收同比下滑；相反净利润4.719亿元，同比增长18.4%，持续33个季度盈利。 

其中陌陌单季营收25.101亿元，净利润4.615亿元；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集团另一个营收支柱探探，当季营收3.086亿元，但净亏损却高达1.586亿元，自2014年面世，至今仍未走出亏损泥潭。另一方面，月活连年下滑的探探，如今已被Soul反超，拱手让出陌交行业第二的宝座，到今年3月其月活再次同比大降23.8%至1950万人，付费用户仅剩160万人。 

作为中国版的Tinder，在那场震惊行业的大并购之前，探探的注册用户就已经达到了1.1亿。如果陌陌能将唐岩口中“并不重合”的一亿多用户全都纳入麾下，陌交赛道的游戏或许早就可以画上句号。然而二者的结合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1+1>2效果，甚至随着创始人的出局，探探的发展已经开始逐渐拖累整个集团的大盘，沦为一个烫手的“拖油瓶”。 

外界不禁疑惑，背靠陌陌这座大山，当初稳坐行业第二把交椅的探探何以沦落至此。实际上，与其说这是探探自身产品模式弊端，朽木终不可雕也，倒不如说是从一开始，挚文就未将发展资源向其倾斜，探探被收购后的这几年就像是一个后娘养的孩子，终究只是个外人罢了。 

烫手的“拖油瓶”

当下挚文集团的营收由五部分构成，分别是直播服务收入、增值服务收入、移动营销收入、手机游戏收入和其他服务收入。其中直播服务收入和增值服务收入是该公司主要收入来源，在23年Q1，这两项业务分别占挚文集团营收的50.7%和48.5%。 

从具体数据来看，23年Q1挚文集团直播服务收入14.293亿元，同比减少11.2%，连续13个季度同比下滑，而挚文集团总营收也恰好连续13个季度下滑；而作为挚文集团第二大收入来源的增值服务收入，23年Q1贡献了13.615亿元营收，同比也下降8.2%。 

对比之下，“拖累”挚文集团的究竟是哪块业务，显然是不言而喻。对于直播业务堪称差劲的表现，财报中给出的解释是，下降主要是由于疫情相关因素和监管政策的变化。这揭示了陌陌直播的一个特色，明明是线上的收入，却非常仰赖线下的活动来实现。 

一家映客与陌陌两栖的直播公会创始人曾表示：“陌陌上社交的用户进行社交，最看中的就是线下见面。看直播也是为了约主播线下见面。如果主播没法见面，榜一大哥再打赏就没用了”。因此，陌陌并不像其他线上生意和直播平台一样，因为疫情导致的线下限制而受益，反倒是因为线下见面不便而受损。 

再加之去年直播新规的出台，以及此前的LBS社交导致的大量司法案件纠纷，陌陌对于直播的内容的阉割也越来越严重。可以说即便没有红利消失，没有疫情影响，陌陌的直播业务收缩也在情理之中，而疫情无非只是将时间提前罢了。

另一方面，除了主营业务的持续下滑，探探迟迟走不出亏损泥潭，用户流失严重，也在拖累整个集团的营收大盘。

2018年2月23日，陌陌以530万股陌陌A类股票和6.009亿美元现金收购探探100%股权，总金额约7.6亿美元。一方面陌陌是想覆盖更多用户群，同时也希望能够实现多元化变现。然而，从当前的形势来看，持续亏损的探探已然成为整个集团发展的烫手“拖油瓶”。 

首先，从拓宽用户群体的角度来看，探探并未持续推动公司MAU的增长。

相较于陌陌的平台用户以男性为主，相较之下探探的女性用户比例更高，在既有的设想中，陌陌收购探探后，流量覆盖可以形成互补。 

然而，收购探探后，MAU的同比增速并未取得相应的改善。在收购探探的前三个季度，陌陌MAU同比增速均在22%，之后MAU的同比增速反而持续放缓。说明在达到用户体量的天花板后，探探的女性用户并未如设想般转移到陌陌平台。 

从最新财报来看，2023年3月陌陌的MAU为1.065亿，同比下滑4%；探探MAU为1950万，同比大降23.8%。

而付费用户来看，探探的下滑更是夸张。自从2020年Q1以来，探探付费用户规模已连续12个季度同比减少，探探付费用户在总付费用户中的比例从2020年Q1的32.8%，下滑至今年Q1的17%。 

可以说，曾经占比三成以上的付费用户的探探，它的增减与挚文集团付费用户的整体大盘起伏基本一致。例如2019年Q1，探探付费用户达到历史峰值的500万，彼时探探付费用户在集团总体付费用户的占比也达到历史最高的35.7%。 

随后，探探的付费用户出现流失的情况，从历史最高的500万，减少至当前仅剩的160万。而与之对应，付费用户的流失也导致了其迟迟走不出亏损的泥潭。探探自2014年上线以来，始终处于亏损的状态，此前亏损有所收窄，但随着战略的调整，探探净亏损又呈现了扩大的趋势。 

2023年Q1，探探的营收从去年同期的3.49亿元，同比减少11.6%至本季度的3.086亿元；Non-GAAP的情况下，本季度探探的净亏损为1.586亿元，和去年同期的净亏损基本持平。 

从挚文集团2022年Q3和Q4的业绩上看，确实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展思路。因此当唐岩在卸任近两年后重新主持大局，与他一同回归的，还有他的妻子张思川，任公司COO。而回归的第一剑：便是降本增效。

去年Q3挚文集团的营销支出从去年同期的6.371亿元缩减至4.586亿元，销售费用率从约18%降至约12%，而今年Q1的成本和费用也同比大降14.2%，进一步下滑至24.191亿元；员工人数也从2021年第三季度的2050人降至1750人，截至去年Q4，挚文集团的员工数量为1705人。 

因此探探本季度亏损并未同比扩大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可能是来自于降本增效，并不是经营改善所致。

唐岩回归后，在降本增效方面其实是萧规曹随。结合往期公告，挚文集团的裁员进程在2022年上半年就已经开始，而那时唐岩并未就任，削减营销费用也是如此。 

但从目前的财报看来，以上措施仍然难以扭转挚文集团的业绩惯性，因为无论是裁员还是节约开支，都不是治本之策。挚文集团业绩下滑的最直观原因来自各类业务的业绩下滑，而最根本的原因，是公司目前整体缺乏增量。尤其是当陌陌仰赖的直播业务连年下滑之时，集团却迟迟未能从探探身上开辟出新的增长曲线，为其后续的发展埋下隐患。 

后娘养的没人疼

“把探探打造成公司新的增长引擎”，陌陌收购探探时，陌陌创始人唐岩曾说道。早从这个时候开始，探探就走上了探索商业化变现的道路。 

但结果来看，探探的商业化之路并不平坦。这是因为探探跟陌陌虽是同种类型的产品，但两者的产品特性和对自己平台的定位都有一定的区别，陌陌对自己的定位是进行聊天对象匹配的实时社交平台，而探探则有着倾向于满足女性用户体验的产品理念。 

在2018年，36氪和陌陌CEO唐岩的沟通中，我们或许能找到一些答案。唐岩认为，这两个产品虽然同质化很严重，但结构和理念并不完全相同，陌陌和探探之间有着“一个更加天然协同性强的东西”：“它（探探）的用户年龄结构、跟我们的重合度，以及他们对用户隐私的保护度上面，跟我们都有一个非常强的互补性。我只能这么说，我们的用户重合度是不高的。” 

在社交平台竞品越来越多的情况下，没有场景支撑的单一直播模式并不足以支撑陌陌随后的发展，只能说，面对日益激烈的竞争和社交行业的快速发展，陌陌有了十足的危机感，正是这种危机感，让陌陌的转型成为了必须。 

因此收购探探是陌陌在布局泛社交、泛娱乐领域的重要一步。而至于探探则更多扮演的是为其拓展场景，引流女性用户的工具人角色。

后来的结果不用过多赘述，经过两年的融合之后，探探的创始人王宇和潘滢便退出公司具体管理事务。当然被收购一方的创始人离开，在国内市场一连串的互联网企业并购案中并不鲜见，此前58收购赶集，就曾以赶集网创始人杨浩涌出局告终；美团合并大众点评的结局，也是大众点评创始人张涛离开；蘑菇街和美丽说合并的结果，同样是美丽说创始人徐易容出局。 

由此可见，在互联网企业并购整合的整合过程中，初步完成整合的标志通常会是处于弱势一方的创始人退场，来宣告新一轮的权力格局重塑的完成。

但后来的事态也证明，探探毕竟不是亲生的，终究只是个外人。

新任CEO王力上台后，并没有急于大刀阔斧的推陈出新，而是将精力用在了内部管理和品牌形象改造这类必须要做却无甚收益的事情上。 

他在给员工的内部信中这样描述公司的现状：我们的人力结构还不是很健康，聪明勤奋的新同事不够多，松懈无为的老员工倒是不少；我们的商业模式也有不健康的地方，过去的高速发展也带来了一些收入结构和业务生态方面的隐患，我们对用户体验的注意力也开始走神。 

但从过往的访谈来看，王力对于公司管理没有太大的激情。据晚点的报道，王力曾经表示，他对陌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整个公司都非常平淡，就像一个人平静地接受衰老，一天比一天近。 

实际上，王力接管陌陌之后，最大的一次动作，就是为公司改了名，将陌陌更名为挚文集团，企图淡化陌陌身上的“约炮”标签。同时，他还更新了使命愿景和企业价值观，将公司的使命愿景变更为“连接人，连接生活”，企业价值观变更为“善良、坦诚、进取”。 

对于愿景王力给出的解释是：“过去十年公司更多地在连接人与人，未来随着虚拟现实的进一步发展，VR/AR硬件的不断成熟并且向家用普及，以及人机交互模式的变化，必然会出现新的开门见山的机会：一种直接将人背后的生活串联起来的方式。这意味着公司业务逻辑也会伴随着调整，同时我们也需要积极在硬件领域进行探索和布局”。 

2022年5月，挚文集团就投资了国内一家AR智能眼镜厂商INMO影目科技。 

除此之外，王力还大力推行新APPS战略：在陌陌、探探外发力形成的更多App产品矩阵，例如赫兹、对对、soulchill、童话镇、贴贴等产品，分流集团资源精力，探探所角色进一步被边缘弱化。 

而正如王力”不务正业“一样，放权后的唐岩，更没有把心思放在集团的主营业务上。

唐岩原本想公司步入正轨，实现财富自由后，就投身于自己喜欢的文艺事业。有传言称，自从卸任后，唐岩基本不怎么管公司业务，只有每年来开几次季度会，之后，一天10个小时地投入到陌陌影业上，进军影视制作，唐岩还频频在电影节现身。 

2021年，由陌陌影业有限公司、天津猫眼微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细蓝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品的《不期而遇的夏天》上映，影片最终票房500万左右。虽然票房不高，但口碑不错，还入围了平遥国际电影节影片提名。 

而除了成立陌陌影业以外，陌陌还投资了一众文娱公司。比如酷博特文化传媒，琴岛文化，民乐表演团队女子十二乐坊，影视工业网等，目的就是为了打造影视、娱乐综艺、艺人经纪联动的文娱公司。但从投资的角度来看，投资的这些文娱企业并没有与公司主营业务产生良好协同。 

曾经有投资人在雪球上评价，陌陌会赚钱，但不会花钱。从陌陌成立以来，账面上从来不缺钱，但唐岩只花过一次，就是收购探探，但这显然也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探探两位创始人离职后，探探与陌陌进入了深度融合期。但由于王力和唐岩都无心社交与直播业务，探探对陌陌的增益远不如其带来的拖累。 

于是，长期“爹不疼，娘不爱”的环境，再加之最近两三年整个集团又几乎处于没有船长领航的迷航状态，本就亏损苦于找不到变现途径的探探，一步步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写在最后

日本“经营之圣”稻盛和夫有一句名言：“据说冬天越是严寒，春天越是樱花烂漫。企业也好，个人也好，都要把逆境作为动力，实现更大的飞跃”。 

稻盛和夫的京瓷集团正是抓住了石油危机、日元升值诸多危机，将危机转化为契机，在寒冬中布局，进而实现螺旋式上升。 

而如今的陌交行业也正经历着这样的寒冬，有人说行业未盛先衰，赛道已塌，陌陌将死，新立场认为如此悲观倒也大可不必。 

陌生人社交得以发展的底层逻辑是人们存在的孤独感。基于这个前提，只要互联网还存在，人们还没摆脱七情六欲，陌交的基本盘就会始终存在，且保有一定的体量。 

于挚文集团而言，好消息是其账面上依然有133亿现金和短期投资。当下其境遇称不上是绝境，但面对摆在陌交赛道眼前的底层限制和天花板，再加上探探年年亏损，深陷泥沼，能留给其试错和调整的时间正如其付费用户一样，真的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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