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丽案四年后 PUA没有消失，只是在“变形”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近日北大自杀女生包丽男友牟某翰涉嫌虐待罪案重回大众视野。2019年10月，北大法学院女生包丽服药自杀。自杀前，其男友牟某翰曾向包丽提出拍裸照、先怀孕再流产留下病历单、做绝育手术等要求。此案掀起了大众对“精神控制”“PUA”的广泛认知和讨论。

从法律的角度如何定性“精神控制”？哪类人容易被PUA、如何远离身边的煤气灯人？

本期钛媒体《正经知识研究站》邀请到河北诚研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郭鹏超 、二级心理咨询师周莹莹 、说实话的职场博主@学姐许多钱 ，一起聊聊。

什么是PUA？其在法律层面上如何定性？

二级心理咨询师周莹莹解释到，PUA其实是pick up artist的缩写，翻译过来叫搭讪艺术家，当时的初衷是为了系统化地教一些比较腼腆内向的男性去结识异性，然后进行良好的恋爱关系。但是引入到中国后，就发生了很吊诡的情况——一批动机不纯的人利用这个东西，教男生推倒妹子、快速推进关系。在这种培训的加持之下，PUA已经变成一种物化、摧残女性的手段。

PUA类似于心理学的煤气灯效应，从本质上讲，就是施害者对被害者施加精神控制和精神虐待，使受害者逐渐丧失自尊，产生自我怀疑，离不开施害者，从而满足施害者一些不正常的需求。

职场博主@学姐许多钱 也通过分享自己过往的感情经历，让大众对于现实PUA有实感。学姐表示，她发现，当一个人容易被PUA时，那么这个人在方方面面——职场上、感情上、学习上等等，都会被PUA。所以后期当学姐发现自己的精神状况、身体状况都发出了危险的信号，自己才开始反思，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来通过阅读心理学书籍，慢慢了解自己，最终将自己从负面情绪中解放出来。

河北诚研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郭鹏超 则从法律角度解释到，PUA没有直接对应的法律条文，在法律上主要是根据施害者的具体手段，以及施害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严重程度来区分施害者触犯的是哪种类型的违法行为。一般来说，PUA这个行为造成的损害结果从轻到重都有，施害者可能担负民事责任，行政责任或者最严重的刑事责任。

是否真的存在精神操控术？

周莹莹分享到，利用心理学的一些知识，心理操控可以实现。甚至有时心理咨询师为了帮助来访者解决当前他们面临的心理难题也会利用心理操控，因为有时如果心理咨询师不操控他们，来访者自己没有力量去克服难题，咨询师其实是给他们一些内在的力量，帮助他们去做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目的是帮助来访者。但是如果对方的操控是恶意的，那么大家一定要注意。周莹莹还建议到，如果大家对心理学操控术不够了解，可以去看一个英国的真人秀节目《达伦布朗的就范》。

周莹莹强调，通常喜欢精神操控的人，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孤立受害者。孤立的目的是断掉受害者的信息来源。比如说如果一个人经常学习，经常跟不同的人沟通，这样的人就不容易被PUA，因为他能获取到多种多样的信息，不会只在一个“差评”上面死磕。 所以孤立就是为了让受害者无法得到稳定的客观信息反馈。因而孤立一般是精神操控的第一步，所以我们要保持自己接受正常信息的渠道，包括我们的独立思考能力。

第二件事是制定规则，比如施害者会给受害者定一个非常严苛无理的规则。按理来说，规则不应该是卡死的，并且规则正常是用来约束自身，而不是规范他人。

第三件事便是施害者会对受害者进行一些行程上的跟踪，施害者不允许受害者有私人空间，并且要求受害者所有的东西都要对他公开透明。比如说A因为打不通B的电话，他就开始夺命连环call，这样的行为就很夸张。这种行为会让B产生不适，一旦B开始反抗，A就开始贬损你，说B其实很差劲。但是一个真正在乎你的人，会在乎你的心理和精神健康。但是想要精神控制你的人，他只在乎你行为上给他带来的服从感。

在操纵中还存在一种极端情况：即A用言语或暗示或诱导B结束生命。关于这种情况中A是否应该担责，郭鹏超律师解释到，像这种暗示或者诱导，暗示者或者诱导者肯定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但是承担怎样的责任，则需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来定。如果在平常拌嘴或者吵架中说了一句——你去死吧，是不会造成当事人自杀这样的严重后果。如果说是因为对方长期的死亡暗示，导致了当事人自杀，那么就属于教唆自杀，也相当于间接的故意杀人罪。在这个过程中，施害者具体的语言或者行为对于死者的自杀是否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是判断他应该承担何种罪责的依据。

PUA与批评的区别是？

周莹莹指出，批评是用言辞尖锐的话来指出你的问题。比如有一对情侣，男生跟女生说，“宝贝你最近有一点发福了，对吧？”这是正常对话。但是如果是一个不太会讲话的男孩子，他会直接说，“你太胖了”，语气虽然很生硬，但是他讲的依然是客观事实，这个叫批评。PUA则是首先，他会先说“你太胖”，第二会说“胖成这样，你都管不住自己”，第三他会说“别人都很烦你，你知道吗？你胖成这样很油腻”，之后他会讲，“只有我不嫌弃你”。这样他就给了受害者一个错误的因果关系——你得服从于我，因为全世界只有我爱你，你胖成这样，只有我爱你。PUA的一个核心就是放大你的缺点。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毛病，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我们每个人也都有不足，但他会放大你的缺点，甚至把这个缺点上升到人格的贬损。他不单单贬损你的人格，还会让你求助无门。这其实就是一个情感操控术。

不易识别的“高级”隐性的PUA或变形有哪些？

学姐许多钱指出，现在很多职场要求人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澜，不要动不动就发疯，哈哈大笑，最好就是不苟言笑，让别人看不出你的情绪，这样在谈判的时候可能更有利。但是现在个别职场中的“变态”领导会在你提出一个意见或者不一样的想法的时候说：“你就是太敏感了”，或者是你提出一些反对意见，他会说，“你就是看不清全局，你都不了解这个事情的背景，你就去发表这个观点。”遇到这种问题，学姐许多钱建议大家要么换个团队，要么换个公司，其实好的公司，好的老板是很多的，大家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不会有更好的选择而一味地忍气吞声。

另外，学姐许多钱用朋友的真实案例讲了另一种隐性的“PUA”。朋友的领导一开始会跟他说，“你团队真的是太糟糕了，就全靠你一个人。我这个时候一定离不开你，你一定要好好帮我干，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就当帮我一个忙。”然后从此之后，这个朋友就开始疯狂被安排各种工作，他可能一天干到十点十二点，然后慢慢的这个工作越来越多。等到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朋友想要换工作，却被领导大骂“狼心狗肺”，并且领导紧接着表示如果朋友离开这不会有更好的发展等。后来朋友换了一家新公司，天天的日子过得特别舒服。学姐许多钱总结道，大家千万不要被类似于“你离开了我，我就会就怎么样”的话术吓到。中国十四亿人口，怎么样都能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如何避免被PUA？

周莹莹认为，越有独立意识的女性，越不容易被PUA。首先要明确，心理健康不代表着“情绪稳定”，而是该乐的时候乐，该哭的时候哭，愤怒的时候会骂人，这才是个正常的人。我们要允许我们自己的情绪大起大落。

第二，面对PUA时需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对方说你情绪不稳定，你也可以给他反扣帽子，说他“反应性虐待”，比如“为什么我和别人相处都情绪很稳定，和你在一起就这么糟？会不会是你导致的这种结果？”。所以面对PUA，我们第一步要做的是识别，第二步就是利用我们所学到的心理学相关知识，去解决这个问题。

郭鹏超律师表示，大众需要有维权的意识。当你在职场，或者说两性关系当中感觉不舒服，你下意识的直觉一定是很准的。当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这段关系在某一方面肯定存在问题，这个时候就需要求助心理咨询师，或者职场经验比较丰富的前辈老师，或者找相关的人去聊一下自己的经历。如果通过专业人士的分析，他觉得你目前确实需要去摆脱这个情况，那你肯定要考虑采取一定的措施，如咨询律师如何固定证据。

小众癖好是“护身符”吗？

郭鹏超律师提醒到，有些小众圈子会签一些协议，用来确保双方都是自愿接受所谓的规则，有了这个协议，双方便会按照这个协议来履行，因此好多受害者认为自己签了这种卖身契，或者说类似于不平等的条约之后，自己就已经失去了维权的资格。但是从实际出发，这种小众的癖好，尤其是以违法内容为主的条款，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只要自己感受到被不公平地对待，不要顾及自己签署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协议，一定要勇敢地拿起法律的武器去维护自己的权益。

如今情感咨询行业的发展以及未来将如何？

PUA变得臭名昭著之后，许多机构换上“情感咨询”“情感教育”的壳，从业者则摇身变成“咨询师”，对情感咨询的行业发展造成了一定影响。关于如今情感咨询行业的发展，周莹莹坦白地表示，如今心理咨询师这个行业鱼龙混杂，有些人只能被称为情感贩子。原因有两点：第一，这些人没有受过系统的心理学教育，第二就是他们的动机是恶的。真正的心理咨询是不会接违反公序良俗的案子的，因为心理咨询真正的目的是维护社会的正常价值观取向。

从用户自己的角度来讲，要去识别、甄别，不要成为PUA的受害者。另一方面，从从业者的角度来讲，从业者要去加强自身的专业训练。

在直播的尾声，周莹莹分享了一句她很喜欢的台词：“人活着才有一切的可能性，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周莹莹最后鼓励大家，“所以即便你觉得自己很糟糕，即便你的自尊被摧毁，我依然想说，只要你活着，你就可以活出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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