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拾徒

“马云现在对这家公司的关心程度和他刚创立公司时一样。而只要阿里巴巴和马云还在，这种情况就会继续下去。”

这是阿里巴巴集团总裁、阿里国际数字商业集团董事长迈克尔·埃文斯（Michael Evans）6月15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的公开表态。Evans说，马云“很好，很开心（alive and happy）”，“正在东京的一所大学教书，也会有更多时间的待在中国”。

这条新闻传回国内后，几乎立刻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阿里巴巴集团都不太主动谈论起它已经退休的创始人。而Evans作为集团公开信息中仅次于张勇、蔡崇信的三号人物，不仅主动提及了马云的近况，还评论与前瞻其与集团之间的互动关系，被认为是释放了试探性的信号。

而当人们还没来得及好奇，Evans口中所说的，“一所东京的大学”是哪所高校时（毕竟马云不缺客座教授&荣誉博士的头衔），东京大学又在次日（6月16日）放出了马云6月12日校内研讨会的新闻。

在新闻里，马云在一群年轻人中间笑颜如花，完全配得上Evans前日给他配的旁白：

“很好，很开心”。

图源：东京大学

但舆论对Evans发言的结论，过多停留在马爸爸近况的八卦上，却忽略了Evans更关键的一个表态，他说马云依然是阿里巴巴最大的股东，作为公司的创始人——

“这是他的公司。马云现在对这家公司的关心程度，与他刚创立公司时一样。”（This is his company. So he cares … as much about this company today, as he did when he started, and I expect that that will continue for as long as Alibaba and Jack Ma are here）

作为局外人，我们可以有无数种方式去理解“关心”（cares）这个词。好比最近高三班主任与学生之间的关系，高考前和高考后的相互关心，虽然感情浓度相似，但其实并不太相同。

而在6月19日，《晚点latepost》的一份报道让大家对Evans口中的“关心”有了更多的理解。

根据报道，马云5月份下旬在公司开了一场“小范围”的“沟通会”。与会的嘉宾包括淘天集团 CEO 戴珊，行业发展部三位负责人汪海、刘鹏、刘一曼、淘宝直播负责人程道放、淘天集团 CFO 李博、菜鸟集团 CEO 万霖等人。

报道称，马云在会议上为淘天集团提出了警告，称“企业从行业标杆到死亡，半年到一年就足够了，在互联网行业这个速度可能会更快。”而“阿里过去那些赖以成功的方法论可能都不适用了”。

马云据称在会上指出了三个方向：回归淘宝、回归用户、回归互联网。

上一次在媒体报道里如此密集地看到“回归”两字，大概还是去年11月份刘强东“回归”京东的时候，而“回归”的方式也是“开会”——当时据说刘强东在会议上痛批了高管，又为京东指明了两大方向“低价”和“效率”。

创始人们的宣言，内核逻辑总是相似得那么朴实无华。

据晚点报道，马云对员工们说，阿里巴巴一定要坚持创新、要大胆干，而如果当中有什么阻力：

“马老师说他来解决。”

图源：《功守道》

但马云和刘强东的“回归”，其实有本质的不同。

刘强东一直保留了京东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对京东的业务也一直有所把控。因此，当去年11月内部会召开后，许多人都心知肚明——刘强东实际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马云则是官宣了退休计划，彻底抛弃了任何的内部职务。从事务性的角度而言，马云目前仅仅只是阿里巴巴的财务投资者了。但这同样不妨碍，马云可以在他认为合适的时间，在内部召开公司会议——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马云同样“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这种“存在”更多根植于阿里巴巴的精神和历史上。

以此次马云亲临会议的淘天集团为例，这是阿里巴巴最传统也是最核心的“现金牛”业务。尤其在阿里云未来若按计划剥离后，淘天的价值将几乎等同于阿里巴巴的价值。

淘天是最重要的业务，同样也是阿里巴巴老兵密集的区域。根据阿里巴巴公布的业务集团架构，其董事会许多人都是传说中的“阿里十八罗汉”（即跟马云启动创业的老臣）。

·淘天集团董事长吴泳铭，中国黄页时就跟着马云创业，连续参与了淘宝、支付宝项目的启动，又牵头了阿里妈妈的项目，人称“吴妈”；

·首席执行官戴珊，11号员工，马云在杭州电子工业学院的最后一届学生，最早在公司做过销售和客服，后来在淘宝负责HR、又在阿里集团担任首席客户服务官；

·董事蔡崇信，1999年放弃公司加入团队的投资人，是拿着文件帮着马云注册公司的人，长期与马云负责战略与资本；

这与云集团反而形成了一些反差，在云集团中一二号位张勇、王坚等人，其实都是阿里发展壮大后加入的成熟职业经理人，只有蒋芳一位罗汉在册。

但无论是张勇这样的成熟经理人，像戴珊这样的十八罗汉、还是蒋凡这样的新生代管理者、还是其他谁，其职业发展历程其实都极大地受马云影响、被马云成就，对马云的认可度也极高。

尤其是十八罗汉，其职业轨道几乎完全在阿里巴巴的轨道上，在马云的指挥下往往是180°方向的轮岗或者调换项目。如果干活不得力，也少不了劈头盖脸一顿臭批。

马云虽然不是阿里的实控人，但他是阿里各位核心人物的“老师”。而老师的角色，往往比老板更长远。哪怕没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夸张，但依然有超脱正式组织架构的威慑力。即便阿里如何做组织和业务调整，马云一直都活在阿里之中。

与刘强东一样，马云似乎代表了一种淘宝的传统。

这次会议中透露的内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种传统不仅仅是文化层面的，同样是业务方向的。比如它坚持客户第一、强调服务中小商家的重要意义、强调互联网本身的效率革命、强调组织扁平快速。

这些内容在淘宝创立之初就在提，在如今面临激烈竞争和复杂消费环境下，似乎依然没有过时——如果淘宝真的抓稳了中小商家、真的传递了足够优秀的互联网效率、甚至在玩法创新上更早有对竞争回应出更旺盛的生命力，或许也就不会有今天这般惨烈的电商恶战了。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老马识途，一家现象级成功的企业，它的初心往往就是最好的护城河。

据东京大学方面表示，“马云教授”本次参加的研讨会主题是“创新与企业家精神”——这其实和马云在阿里巴巴内部的沟通会有点不谋而和，阿里要有危机意识、“要大胆干”、“要创新”。

同样一门课程，马云的教职换到了东京、学生却一直在杭州。

而远在杭州的学生们，许多人正在等待一轮新的调整。毕竟过去班主任老是不在，功课也该重新拾掇拾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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