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商界“四大家”，都落了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市值观察，作者 | 泰罗，编辑 | 小市妹

2012年6月11日上午，南京的禄口机场，一架造价2亿元猎鹰2000L机型商务机举办首航仪式。

这架豪华飞机的主人是金盛集团创始人王华，他也成为继苏宁张近东、雨润祝义材、三胞袁亚非之后，南京第四位拥有私人商务飞机的超级富豪。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们的事业也一飞冲天，直上云霄。

十一年后，随着*ST宏图6月26日被正式摘牌，昔日南京商界“四大家族”，都在和时代挥手告别。

多少楼台烟雨中

不久之前，一则#南京已经没有大厂了#的词条上了热搜。

在评论区，有人深以为是，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感慨时代，但毫无疑问，苏宁、三胞、雨润、金盛这四个曾经呼风唤雨代表着南京商业荣耀的明星企业，如今正在风雨飘摇中走向各自的终点。

“ST宏图连续多年虚构交易、虚增收入和利润，并虚减负债。其中，2020-2021年虚减负债金额合计近195亿元。”昔日的南京首富，三胞集团董事长、*ST宏图实控人袁亚非被警告、罚款200万元，并被采取10年市场禁入措施。

随着连续20个交易日收盘价均低于1元，*ST宏图（600122）6月15日披露公告，上交所将在2023年6月26日对公司股票予以摘牌终止上市。一代南京人的记忆就此尘封，而袁亚非拥有的三架私人飞机早已全部变卖。

东补西凑，“连蒙带骗”没能筹够钱的还有雨润的祝义才。

卖猪肉卖出亿万家产，却因做地产亏去大半，祝义才提出了鬼迷心窍的333发展战略，即在全国30个省会城市建设农副产品全球采购中心，在300个地级市建设农副产品物流配送中心，在3000个县域建设农副产品种养生产基地。事后证明，这不过是借着雨润残存的声誉四处游走到各地假投资骗补贴。他人前大吹大擂，身后却早已四面楚歌。

祝义才曾用过三个名字，父母希望他要有“才”，叫他祝义才，这个“才”带来了雨润的腾飞；做地产的时候他便叫自己祝义“材”，充当土木栋梁；回天乏力想要聚财拢财，他又改名成更加直白的“祝义财”。然而改名却未能改命，祝义才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天被带走——人生中第七次被法院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盯上金盛集团王华的不止中国法院。

因2016年在私人飞机上猥亵韩国空姐，王华被韩国法院判永久禁止入境，成为全世界第二个享受终身禁止入境的外国人。两年后，当袁亚非的宏图三胞被曝出举债600亿元而信用扫地时，王华则被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名单，其持有的金盛集团股权被冻结。

王华被冻结的7200万股权，在苏宁张近东面前可谓小巫见大巫。

刚刚过去的欧洲足球赛季，张近东的儿子张康阳率领国际米兰过关斩将最终收获亚军，让欧洲老百姓眼神里都是“满满的敬畏”。大洋的另一边，苏宁却负债上千亿，戴上ST的帽子，掌权三十年的张近东5.4亿股被司法冻结，被迫从苏宁董事长、董事会战略委员会主任的位置上“退位”。

前后不过三十年，南京商界四大家族甚至没有挺过一代人的时间。那些属于南京民营企业的商业神话，如今却是“多少楼台烟雨中”。

草莽“英雄”

2015年3月，威廉王子应邀访华。

为了迎接这位英国王室成员，中国商界派出了当时两位最富名望的代表——时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和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然而，两位中国“首富”却被另一位企业家，三胞宏图袁亚非抢了风头——不久之前，他刚刚一次性拿出4.5亿英镑成为“女王的试衣间”福来德百货的新主人，在国际上声名鹊起。

袁亚非，这位因仕途不顺而羡慕卖咸水鸭商贩的小公务员，搭着92年南方讲话的东风，在珠江路的一个小店铺，拉扯起能与中关村平起平坐的三胞电脑城。

他胆子大，起手就压上十倍杠杆。他用五千块做担保，赊来五万的货，卖掉这批货，拿着五万块赊来五十万，两个星期后，手里五十万又变成了五百万。

他脑子活，学沃尔玛的规模采购，学戴尔的定制直销，学麦当劳的标准化服务，用一套自创的“王大妈”（WDM）模式，让南京人认准了“买电脑，到宏图三胞”。

如果不是“根本就不会电脑”，如果没尝到借国企改制上市疯狂融资的甜头，如果没有疯狂出海扫货全球，袁亚非也许还穿着阿玛尼，叼着雪茄，开着迈凯轮，坐着私人飞机。

砸掉铁饭碗，同样在92年讲话感召下来南京闯出一片天的还有祝义才。

出生在安徽桐城的一户贫苦农民家庭的祝义才，在大学生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年代，成为合工大经管的高材生，一毕业便进入了合肥一家国企，然而，不甘心窝在机关平淡地过一辈子，他选择出来“卖鱼”。

1992年，只用200元当本钱，25岁的卖鱼佬祝义才便攒下了200万元，来到南京创立了雨润。

想做肉类却不想做低档的高温火腿肠，他瞄准了西式低温肉制品市场。在九十年代初，低温肉的概念还并没有被人们所熟知。凭借先人一步的战略布局，雨润在这条难觅敌手的“商业高速路”上一路狂奔，迅速膨胀。二十年后，雨润集团总资产达到1000亿，“千亿养猪大王”的外号就是对祝义才最好的夸奖。

相比祝义才选了一条鲜有人走的路，苏宁张近东却选择了一条最拥挤的路，一路厮杀才拉扯起苏宁的商业帝国。

线下零售向来是腥风血雨的混战，在九十年代初更是如此，而张近东就是生生打出了自己的名号。1993年，张近东凭借一己之力，把以新百为首的南京八大商场，在“空调大战”中收拾个遍，自此一战成名，连袁亚非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此后，张近东的苏宁在南京与国美、五星、金太阳轮番大战，在一次又一次的残酷竞争中，逐渐确立起无人比肩的江湖地位。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张近东，很难不让人“敬畏”。

跟苏宁交过手的就有金盛集团的王华。

2002年9月江苏几家民营企业结成地产联盟，作为董事长的苏宁环球张桂平暗箱操作，私下受让股权，致使王华的金盛公司与其对簿公堂，成为一段陈年纠葛。

被苏宁摆过一道的金盛还是找到了自己的生意经，做商业连锁、搞投资、卖建材、开发地产，世纪之初最赚钱的生意，王华和金盛集团一个也没落下。

头脑、勇气、眼光、手腕加上改革开放带来的千载的机遇，成就了南京富商们的各自的人生奇遇。在成为穷途末路的失意人之前，曾几何时，他们搭乘自己购入的亿元“飞机玩具”，翱翔在万米高空中，感慨“老天待我不薄”。

告别野性时代

他们在南京商界的赫赫战功，终究成为了过去。

人们不禁要问，他们到底是责怪时代，还是应该责怪自己没有跟上时代。

想当年，初登场的三胞袁亚非，无疑是时势造出的英雄。

我们来看九二年的袁亚非是如何起家的：他从中国香港进货到内地赚价差；“键盘都没摸过”就能卖数码；打广告用的当前广告法格格不合的标语“南京最低价”，企业经营的学习对象中还有沃尔玛……放到今天，想原原本本地复制袁亚非的成功经验，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让宏图“暴雷”的看起来同样是时运。

早年间五千换五百万的手法被袁亚非重新想起，很快他以举债换手股份购买的方法，将公司92%的股票质押，在保住利润数据的同时拿到了大笔资金。

他反复质押股权吃下南京新百，从李嘉诚手中接盘南京国际金融中心。在医疗、零售、百货、3C等几乎是所有领域马不停蹄地大撒币。跟随中国企业出海的浪潮，从英美到中东，2014-2017年短短三年，三胞用令人咋舌的价格，买下了一个又一个国际知名企业。

直到出海窗口的收紧和去杠杆化的大势，疯狂换手四面出击的三胞系和袁亚非，成为了那个裸泳的人。

将凄凉结局全部归因于时代，显然是不公平的。

“我们的管理能力，尤其我的个人认知水平没有及时跟上企业的发展，我们被成绩冲昏了头脑，盲目多元化扩张……”

袁亚非曾经这样总结三胞失败的原因，明知原本的发展模式需要进行改变，却被一时的业绩冲昏头脑，利用市场漏洞疯狂举债融资进行多元化扩张，战略失当情况下，未能及时调头，而是不断将资金的窟窿捅大妄想一朝翻身，才终于让他吞下债台高筑，回天无力的苦果。

收购几十家肉联厂，屡次签署对赌协议，靠多元布局发家的祝义才倒在了收购的路上。2014年，雨润年销售额达1500亿元，但到了2015年初，祝义才因在收购中央商场过程中行贿，检察机关对其开始了长达1400余天的监视居家。经营范围一度横跨屠宰、食品、物流、地产、旅游、金融、零售百货等众多行当的雨润，到2020年，雨润债务超千亿，旗下120多家公司全部走向破产。

激进扩张拖垮了苏宁。苏宁最鼎盛的时期，在全国范围内有3000家门店，接盘家乐福、万达，疯狂自建苏宁小店，企图用线上、线下、全品类的出击，试图挑战淘宝、京东的地位。如今，苏宁业绩却已经连续6年亏损，ST易购已步步逼近退市红线，张近东个人身价在2022年一年之内便缩水50%。

挂着众多头衔的王华自骚扰事件爆出后便麻烦不断。2006年，金盛王华还位列胡润零售富豪榜第7名，现在已经负债累累，早就被列入了失信人名单。在集团重组的关键时刻，一场大火让过去繁华的金盛百货，烧得仅剩黝黑的骨架。

回看雨润、苏宁、金盛的从鼎盛走向衰败的路径，莫不如此。

豪华的飞机，限量的豪车，珍藏的艺术品、不计成本的大收购，就是他们在彼时彼刻对自己、对未来的自信。

维持这样的自信需要更多的钱。于是他们四处出击，以为自己能把经营的“天赋”带到每一个行业，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袁亚非是全江苏第一位迈凯轮跑车的拥有者，酷爱收藏的他在2016年以1.725亿元拍下了史上最贵的吴镇作品《山窗听雨风》。

祝义才的私人飞机是售价3亿的湾流G550，马云的同款。

王华的私人飞机价值3300万美金，每小时的运行成本超过一万元，每年的运营成本超千万。在这一大手笔后，很快王华又以约8500万人民币买下澳大利亚一幢4000平豪宅。

张近东父子爱足球，豪掷7.21亿美元买下英超转播权，5.23亿元接手了江苏舜天足球俱乐部，又2.7亿美元买下了意大利国际米兰，一掷千金只为圆足球梦。时至今日，顶着沉重的债务，苏宁少帅张康阳依然开着2000万超跑驰骋在意大利的街头……

事实证明，这是一种自负，一种无法修正错误，却要将企业带入深渊的自负。

更糟糕的是，与豪车和私人飞机相伴、身价与荣誉傍身的他们，还想竭尽全力抓住曾经拥有的一切，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直到弥天大错再难遮掩。

而那些站在当下商业浪潮之巅的企业，从OpenAI到特斯拉再到大疆，无不依赖着科技变革这样更具爆发力的“内生力量”。

粗放野蛮成长的时代已经过去，那些依靠直觉和胆量横冲直撞的企业，已经耗尽时代的红利，传统的商业和人际网络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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