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镓和锗，只是第一步

什么是战略性稀有资源？

商务部和海关总署宣布将从 8 月 1 日起对镓和锗实施出口管制，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可能对镓的化合物之一氮化镓比较熟悉，各种快充头之所以能在提升功率的同时缩小尺寸，都亏了这种化合物。

作为一种新型半导体材料，氮化镓热导率高，导通电阻低，除了做电源适配器，在半导体照明领域氮化镓也有广泛应用，比如 高亮度发光二极管（LED），而且由于熔点高、频率高的特点，氮化镓在微波雷达、卫星通信等产业中也颇有发展潜力，美国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据说就在研发基于氮化镓的替代技术。

这还只是镓诸多化合物中的一种。镓的其他化合物，比如砷化镓在射频领域有广泛应用，而属于第四代半导体的氧化镓具有耐高温、耐高压、大功率的特点，这让它在军事领域有巨大应用潜力， 2022 年美国已经宣布对其实行出口管制。

至于另一种元素锗，它的单晶体和各种化合物，无论在光学领域还是半导体材料中都有大量的应用，除了可以用来制造光纤预制棒、太阳能电池衬底和红外镜头外，磷化锗锌晶体还能帮助实现激光器的小型化，除了民用的红外光谱、红外医疗器械等应用外，还能用于国防领域，比如激光雷达等。

所有以上这些元素和它们的化合物，都包括在了商务部、海关总署联合发布的出口管制名单中。根据规定，想要出口这些物项，必须向商务部申请许可。《公告》还特别明确指出，对国家安全有重大影响的物项，还需要商务部会同有关部门报国务院批准。

为什么要对镓和锗实施出口管制？最浅显的理由当然是产量。中国生产了全球超过 90%的镓和近 70%的锗，但实际上中国并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自然资源“大户人家”，以锗为例，美国的储量甚至比中国还高一些，因此，完全不对这些稀有矿产资源的使用进行管控显然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理念。

但实话实说，稀有矿产资源不少，为什么单单管制这两种？

答案是战略性。上文介绍这些元素的化合物性质时实际上已经谈到，作为出色的半导体材料，它们所拥有的巨大潜力其背后的技术路径基本上都是军民两用的，不管是提高芯片性能，强化雷达功率，还是制造太阳能电池，这些提升既可以是民用的，也可以服务于国防和军事目的。

比如，氮化镓对电离辐射的敏感度较低，这让它可以进入太空成为人造卫星的太阳能电池阵列的一部分。

2016 年，美国就叫停了一桩中国投资者对飞利浦子公司的收购计划，根据华尔街日报的说法，原因正是这个子公司负责的照明业务实际上包括了某些氮化镓技术，美国海外投资委员会以国家安全的理由否决了这笔交易。

可见，在这些化合物的战略重要性上，全球的看法是基本一致的。

从先进制程半导体到太阳能电池板，从电动汽车到LED照明系统，镓、锗及相关化合物发挥的重要作用，让欧盟和日本都将它们归类为战略性矿产，而美国国家地质调查局更将其列入“关键性”矿物名单中，进入这份名单的矿物资源不仅具有重要的经济或安全意义，而且在供应链方面具有某些薄弱和易被攻击处。

这正是中国作为镓和锗的资源大国对其实施出口管制的原因。

打开中国的政策工具箱

实际上，对关键矿产资源实行出口管制是国际通行做法，本来不值得大惊小怪，之所以此次引发舆论的关注，关键还是其时间节点。

就在中国出口管制措施宣布之际，美国有两条重要消息公布，其一是财政部长耶伦将要访问中国，其二则是美国去年 10 月公布的半导体出口管制政策传出要进一步扩大升级的消息——除了实体芯片的限制将会再加码外，美国还试图限制中国用户使用美国的云服务。

如果再加上荷兰政府刚刚正式公布的旨在限制 ASML 出口先进光刻机的规则，以美国为主导，在先进制程半导体芯片领域对中国全方位围堵的策略实际上正在逐步成型。

没有人会在纸面的规则里公然写上中国的名字，它们宣称所有一切都是基于国家安全利益的考量，而为了维护所谓国家安全利益，既可以堂皇破坏全球化贸易规则，大搞单边制裁、保护主义，也可以不受监督的任意行使自由裁量权力，以完全泛化的公平和安全名义，对所有涉及先进技术的正常商业交流实行“审查”制度。

这种行为实际上完全枉顾全球半导体产业链实际上已经紧密融合而成为一个整体的事实，从一开始就遭到了包括美国企业在内的各方反对。

中国既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同时也是产业链的重要一环，因此一开始我们并没有采取直接反击的行动，而是在每一个场合不断强调全球合作和产业分工的重要性，以及中国为之做出的重要贡献。

然而随着对手以几近歇斯底里的方式不断出招，大搞围堵战略，甚至抱着把中国从先进制造产业链中剥离出去的想法，一味的妥协忍让显然无法争取到合理、正当和足够的生存空间。

针对镓和锗的出口管制是中国从政策工具箱里精心遴选的武器。

它的切入点十分精准，镓和锗的重要性已经如前所述，中国作为主要的出产国，在这两种战略资源上决定性的话语权是任何人都无法消解和否定的。

而这项政策的打击面同样也经过精心的考虑。中国是国际自由贸易规则的坚定维护者，现有的政策工具实际上仍然是防守反击性质的，既符合中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同时实现了精准打击和严肃警告的作用。正如外交部发言人所说，中国政府依法对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是国际通行做法，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

最后，作为一个拥有全产业工业链，地大物博资源丰富的国家，中国维护自己安全和正当合法权益的行动实际上是在向所有人宣示，我们的反制工具还有很多，信心和能力都是坚定不移的。

在《中国日报》的独家专访中，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表示，对镓和锗实施出口管制的举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仅能打得某些国家慌，还会打得某些国家疼。”中国从来不是主动挑起事端的一方，但也绝不会坐等对手找上门来被动挨打，而从镓和锗的博弈中就能看出，打蛇七寸的手段，我们还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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