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Temu诉反垄断后，剖析最大市场零售商SHEIN上市前的系列法律挑战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互联网法律评论

近日，SHEIN 又被媒体频繁传出IPO的消息。有消息称，SHEIN会在今年年底上市，只是尚未决定 IPO 地点，纳斯达克和纽约证券交易所都已与该公司联系，试图说服该公司选择自己。但SHEIN否认了这些消息。

关于SHEIN上市，有观察者认为，今年也许“狼真的来了”。因为在将总部从南京迁至新加坡后，SHEIN近期一改低调作风，不仅聘请了华盛顿游说者，公司高管也开始向媒体提供此前未报道过的信息和证据，试图改变其在美国立法者中的负面形象。

SHEIN不仅面临着政府和消费者组织日益严格的审查，还要应对市场不断的变化和竞对的挑战。7 月 17 日，拼多多的海外版 Temu 提起诉讼，指控竞争对手 SHEIN 在与服装制造商的交易中违反美国反垄断法。

在美国法域遭遇中国竞对的反垄断诉讼，还不是令SHEIN头疼的唯一法律麻烦。在美国，SHEIN还有一系列指控需要应对：“关税套利”“版权侵权”“棉花供应链问题”……

内部驱动：过高的目标和缩水的估值

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根据其获取的一份向投资者展示的“管理报告”（management presentation），SHEIN表示，其2025年的年收入目标为585亿美元，高于2022年的227亿美元，而且这将超过零售巨头H&M和Zara现有年销售额的总和。该公司还预计，到2025年，商品总价值（在其平台上销售的商品总价值）将增长至806亿美元，较2022年增长174%。

▲ 图片：SHEIN设定了到2025年收入翻一番以上的目标（图片来源：《金融时报》）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达成的目标。虽然SHEIN在过去四年实现了连续盈利，并于2022年达到7亿美元，然而，却比2021年的11亿美元下降了36%。SHEIN解释称，是高昂的航空货运成本和不断上升的生产成本侵蚀了其利润。

此外，市场分析师认为，在Z世代中的受欢迎程度是一把双刃剑——Z世代对新服装品牌的态度比其他任何一代人都更开放，赢得他们的注意容易，但维护他们的忠诚度太难。SHEIN随时有可能被用户抛弃。

因此，上述报告显示，为了实现收入目标，SHEIN必须大幅改变销售模式，特别是要获得更多的回头客，并开始销售更多样化、更昂贵的服装系列。今年5月，SHEIN在美国市场开启第三方卖家的入驻，这被看作使开启平台化的重要举措。

2022年4月的F轮融资时，SHEIN估值达到1000亿美元的高峰。然而在2023年3月最近的一次融资中，其估值下调至 640 亿美元，较一年前的一轮融资下降了三分之一，比2021年680亿美元的估值还要低。与之相比较，其新进最大的竞争对手Temu的估值，已经冲进1000亿。

估值“一觉”回到2年前，SHEIN的估值缩水，与其近期经历政策监管压力和遭遇的法律挑战不无关系。

关税套利 ——SHEIN商业模式的基础受到挑战

2023年6月，美国众议院特别委员会发布了一份报告《快时尚中期调查结果》（Fast Fashion and the Uyghur Genocide: Interim Findings），调查结果认为，SHEIN利用专为度假回国的美国游客设计的关税漏洞，逃避美国数十亿美元的关税支付。

▲ 图片：Fast Fashion and the Uyghur Genocide: Interim Findings报告封面

根据美国 1930 年《关税法》第 321 条的 “最低限度”条款，如果货物的零售价值不超过 800 美元，则免除进口关税。而SHEIN 的用户政策将用户在创建帐户时确定为“进口商”，并且该公司本身坚称自己不是进口商，也不对关税负责，这就意味着每个用户都是单独的进口商。只要 SHEIN 订单低于800 美元，就不会触发向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报告的要求。而这个数额，足以有效覆盖中国快时尚巨头 SHEIN所有订单——截至2022年末，每天的进口量接近 60 万批，现在可能会更高。

相较而言，美国零售商每年缴纳数百万美元的进口关税——2022 年，Gap支付了 7 亿美元关税，H&M 支付了 2.05 亿美元，而SHEIN几乎没有支付任何进口关税。报告认为，这也是其销售低于市场水平的产品的重要原因之一，是需要被质疑的反竞争行为。

SHEIN利用美国法律制度设计出来的“商业模式”，被美国一个名叫“Shutdown SHEIN”（关闭SHEIN）的组织最早提出，并一直着力推动美国政府和公众反对SHEIN。该组织自称由“知名品牌、个人和人权团体”组成，反对SHEIN的商业模式，并在美国媒体上购买了大量广告版面批评 SHEIN。他们还会见美国立法者，迫使这些立法者严厉打击SHEIN。

美国众议院贸易立法者组成的两党小组表示，他们希望今年解决关税的问题，可能通过降低或取消免税门槛来解决。如果 SHEIN 确实决定在美国上市，“最低限度规则”可能发生的变化将是其风险因素清单中的首要因素。

版权侵权——被诉“有组织犯罪”

自SHEIN成立以来，版权侵权的指控几乎一直伴随着其发展。

2023年6月，三名平面设计师向美国加州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长达 52 页针对SHEIN的诉状，声称SHEIN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窃取并出售了其创意作品的“精确副本”，并且参与了“系统性”和“犯罪性”的版权侵权行为，生产数千件新作品，“严重”违反了《诈骗影响和腐败组织法》（RICO）。

▲ 图片：设计师诉Shein的诉状

RICO法规于 1970 年颁布，旨在消除“有组织犯罪和敲诈勒索对州际商业合法组织的渗透”。

该诉讼称，SHEIN 的知识产权盗窃和版权侵权行为并非孤立事件，而是长期持续模式的一部分；SHEIN 不是一个单一实体，而是由许多实体组成的复杂公司结构，这使得他们能够“将责任归咎于”第三方，“就好像它们是独立的一样”；SHEIN利用联合企业促进版权侵权的做法相当于敲诈勒索。

▲ 图片：投诉中引用的图片强调了 SHEIN 的“复杂的公司结构”。（来源：www.PublicEye.ch ）

有组织犯罪通过相互关联的实体协调网络进行持续的非法活动，这使得追查责任变得尤其困难。在本案中，原告认为，SHEIN 的去中心化结构，加上其持续的侵犯版权和敲诈勒索行为，使其与犯罪组织具有同等地位，并且根据 RICO，SHEIN 可以对无数涉嫌侵权行为负责。

2022年， Oakley和拉尔夫•劳伦 （Ralph Lauren） 等主要品牌以类似侵权理由起诉SHEIN，但没有采用敲诈勒索指控。可以说，这次诉讼是SHEIN在知识产权方面受到的最严厉的指控。然而目前，SHEIN 在其声明中除了“认真对待所有侵权索赔”以及“积极为自己辩护”，并未对这类投诉做出更为积极有效的反驳。

中国同行的反垄断指控

在过去的几年里，SHEIN 作为一名低价时装销售商突然进入公众视野，特别是出现在 TikTok 和 Instagram 视频中。2022 年 9 月，Temu加入竞争，成为最新的美国在线购物网站。Temu的价格不仅具有竞争力，而且产品质量更高。

虽然在产品的品种、供应链和生产模式、用户体验方面，SHEIN和Temu存在一定的差异，但是两者的供应商、用户群体以及营销所依赖的博主影响力，几乎是相同的。因此，他们之间的斗争从社交媒体上一直延伸到了美国法庭。

此前，SHEIN在美国起诉了Temu，指控其侵犯了商标和版权，以及“虚假和欺骗性的商业行为”。Temu要求法院驳回SHEIN的诉请，并在7月17日反手向SHEIN提起了反垄断诉讼，指控SHEIN 滥用市场支配力，试图迫使制造商避开 Temu。

Temu诉讼主要包含以下内容：

（1）市场份额：Temu在诉讼中表示， SHEIN已经占据了美国75%以上的市场份额。

（2）反竞争行为：Temu在诉讼中称，截至5月，“SHEIN要求所有在SHEIN平台上供应或销售产品的约8,338家制造商执行排他性交易协议，防止这些制造商在Temu平台上提供产品或向Temu平台上的卖家供应产品。”Temu说，为SHEIN供货的8000多家制造商占有能力供应超快时尚产品的商家总数的70%至80%。SHEIN至少采取了四种策略来扼杀竞争：

• 强迫供应商签署“忠诚誓言”（排他性交易协议）

• 发布公开处罚通知

• 对与Temu合作的供应商征收罚款和处罚

• 对向Temu供应产品的不服从的制造商施加法外罚款

（3）反竞争结果：Temu表示，由于SHEIN的行动，其平台商家已经撤下了1万多件商品。

这一诉讼从一个侧面使我们得以一窥这两家行事隐秘的公司的商业模式，以及它们激烈的竞争行为，但从结果预测上，Temu未必能够借此诉讼真正撼动SHEIN的市场地位。

难以自证的“棉花供应链”指控

也许，让SHEIN最头疼的难题，或许是如何证明、并让美国政府和公众信任其“棉花供应链”符合美国监管要求。

SHEIN不仅聘请了新西兰供应链追踪公司 Oritain追踪其棉纤维的来源，还聘请了第一批华盛顿说客——Akin Gump 以及Hobart Hallaway and Quayle两家公司。这些努力凸显出，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正在如何挤压依赖西方市场的中国企业。然而，经过初期的解释和游说，许多批评者还是认为SHEIN的证据难以让人信服。

批评人士还指出，如果SHEIN有意在美国进行首次公开募股的传言属实，那么该公司将不得不接受进一步审查。

SHEIN应该明白，首次公开募股的时机和公司强劲的持续盈利能力，可能取决于其降低整体风险和扭转局势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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