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洋新剧争议的本质，是我们不再需要琼瑶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深瞳商业，作者 | 河马君，编辑 | 楚青舟

《我的人间烟火》是暑期档一部神奇的电视剧。

上线初期，魏大勋饰演的“孟宴臣”大火，魏大勋也喜提332个热搜（包含文娱榜），微博涨粉101.6万，日均互动量同期增幅5878%……

但随着剧情推进，人们连“骨科CP”也嗑不动了，微博的日常变成每天吐槽男主角宋焰的油腻和直男癌，震惊于女主角许沁的造作——《我的人间烟火》成了一部奇妙的2.5次元的剧，在一片骂声中“薛定谔火爆”：

湖南卫视收视率峰值0.68，这剧不火，因为看的人实在不能算多；

但这剧又特别火，抖音 、微博、小红书，到处都是关于它的讨论。

有人戏称“剧是一集都没看，梗是一个不少玩，气是一点没少生”。这就是“人间烟火”党的现状，看不看剧，不妨碍他们骂男主。

这不是营销，而是真流量，央视网文娱官V专门发表评论，指出“拿着旧地图是找不到新大陆的”。

正如央视网所说，《我的人间烟火》本是一个男女主角双向救赎的故事，却跑偏成“利己主义者 ”和“恋爱脑”，在这个提倡清醒独立的年代，观众对剧里“爱情高于一切”这样单调过时的观念提出普遍质疑，甚至出现消防员主角随意玩灭火器的低级错误，实在是不应该。

（图源：网络）

我无意针对这部剧本身做更多批评，它也并非一无是处。

在我们看来，这个争议之所以重要，在于其背后反映出的一种整体现象：国产剧题材当前面临的整体性的困境。

《我的人间烟火》的争议，在国剧中其实很典型：爱情主题过于肤浅、表演方式各种“油腻”、对职业的展现不真实、不深入……都是被观众吐槽已久的问题。

这次《我的人间烟火》被批评，已经初具系统性，认识其实已经很深入，问题是在影视生产端，资源的拥有者们，如何看待这种反馈。

从男一号杨洋的回应“网络上的事情看一看就好”等表述来看，难免还是让人担忧——

消费者批判，生产者看一看就好，消费者继续批判，过去的循环仍将继续吗？

还是说，人间烟火的讨论，有机会成为国剧变革的开端呢？

过时的爱情线：当下的国剧观众，不再需要“琼瑶”

《我的人间烟火》争议背后，其实是一个仍然被很多创作者忽视的问题：琼瑶式爱情剧，已经不再被买单。

这本身是一部以爱情为主线的都市剧，但男女主感情线特别难嗑，甚至到了普通观众对着女主的“恋爱脑”、男主的“骚操作”破口大骂的程度。

许多人将矛头指向杨洋饰演的宋焰，魏大勋饰演的那个“发乎情止乎礼”的哥哥之所以看起来甜得要死，主要是靠宋焰的反衬。

宋焰不分场合地耍帅、固执地暴露自己的下颌线、嘴上说着“对你的喜欢是要命的喜欢”却没为许沁做什么实际的事……成功“激怒“了不同的群体。

问题的本质更多不在演员，而在剧情本身：将男主“一碗白粥”和养父母数十年抚养、孟宴臣不求回报的守护对立起来，换一位演员就能征服观众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说到底，这部剧的“爱情观”，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或者说，包括《我的人间烟火》在内，大量的国产剧，仍然在“琼瑶”模式下谈恋爱：

扯着爱情至上的大旗，很容易让人想起“你只是失去了双腿，紫菱可是失去了爱情啊”的诡异价值观。

事实上，今天琼瑶剧的截图依然很火，只不过，大家的注意点都是杜飞的“毒舌”，赞扬他的人间清醒——

这是非常明显的用户群体情绪，可惜，很多影视生产者并没有看到这点。

但今天的目标观影群体是什么人呢？

芒果台的都市爱情剧，观众画像从来都是年轻女性——这是根本的问题，不少95后女孩日常讨论的是恋爱不如搞钱甚至“不婚不育保平安”。

整个舆论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它的底层逻辑是社会观念的变革。

人们越来越不信任所谓“超越物质”的爱情，这是有深刻社会根源的。

同时随着女性意识的觉醒，人们对那些不尊重女性独立人格、不符合基本逻辑的“狂欢”式爱情表达不但厌恶，还会重拳出击。

这个时代的基本观点是：上世纪末大多数爱情剧中表现的所谓“爱情”，都是荒谬的。

如果影视生产端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依然靠街溜子勾搭白富美、男女主狗血三角恋来构建“爱情”的体系，舆论会反噬得更厉害。

这次是《我的人间烟火》撞墙，上一次是《东八区的先生们》直接下架，究其原因，人不可能去嗑自己无法理解的糖。

当然，往深一步说：主创之所以这样做，根本上是因为他们也迷茫。

从观众的反馈中，已经无法捕捉到这个时代的“糖点”——如果受众自己都不知道美好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影视剧要如何描绘它呢？

那些仙侠剧里修仙万年只为恋爱一场的神仙，和不搞专业只谈恋爱的消防员、医生，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们画不出来爱情的细节，所以它扁平而模糊。

悬浮的职业线：背后是资源分配模式畸形

《我的人间烟火》背后的另一个问题，是它的职业线设置非常离谱。这在国剧中同样非常普遍。

正如我们之前文章（腾讯视频，最终还是走上了爱奇艺的路）里所写的：

文艺作品的爱情、悬疑“双螺旋”推进，又到了悬疑当道之时。除了悬疑、犯罪类型的剧目，国剧中只有军旅等非常少的题材，其职业线设定是成功的。

消防部门用该电视剧作为反面教材，指出“灭火器不是玩具”。

剧中，作为消防站站长的宋焰想要给女朋友一个甜蜜的惊喜，于是和她一起打开了一个灭火器，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喷洒干粉灭火器……这确实是个谁看谁迷糊的场景。

迷惑剧情的背后，是“消防员”这个职业身份的符号化和扁平化。

编剧的逻辑其实可以猜测，此处需要一个带有消防工作特点的道具，于是拿灭火器来填空。

“消防员”在这里是一个扁平的标签，而不是一个有生活、有灵魂的具体的人。

如果真的把“宋焰”当一个立体人物来看待，那他有太多更“正常”的表达浪漫的方式，不会使用灭火器这个怪异的浪漫符号。

这实际上也是国剧长久以来被诟病的问题，医生不像医生，学者不像学者，一切职业线都是用来串联感情线的，职业线悬浮而不接地气。

前不久被骂上热搜的《我的中国芯》，研究芯片的科研人员拿着试管和烧瓶、桌面上放着藻类培养槽研究“芯片”，别说科研人员，连普通观众也无法忍住吐槽的欲望：“哪家芯片是这么研究的？”

剧透中主角抵押别墅，投入光刻机研究的情节更让人无语，万亿大基金都填不满的资金缺口，什么别墅这么值钱？

坦率说，不管是互联网职场剧、律师剧、公关剧……长期以来，国剧中一些作品给人的整体印象，是他们好像没有在这个真实的社会空间生活过。

《我的人间烟火》中许沁剖腹救婴儿的剧情，同样引起妇产科医生护士一片哗然，母体死亡后胎儿也会迅速窒息，这时候永远是优先抢救母亲。

女主剖出“奇迹婴儿”的剧情，实际上也触动了长期漂浮在公众记忆中的“保大还是保小”——规范操作下，就不应该有这个问题，许沁越权“保小”还获得赞赏，让专业人士长期科普付诸东流。

难怪有妇产科医生在自媒体发问：“真的不再救一下母亲吗？”

我认为这些“不职业”的背后，都隐藏着资源分配模式不合理的问题。

就像前不久《长风渡》中有个细节，架空世界的虎符道具就是一块几何形令牌，上面写着“虎符”两个楷书字，有人嘲讽剧组没文化，有人宽容说架空剧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但归根结底，“有文化”是需要成本的，一部电视剧在剧情剧本、道具、布景等方面投入的资源比例有多少，往往在立项时就定死了。

我国电视剧产业长期以来的问题是：主演和特效占比过多，道具和配角占比过少。这样的分配结构意味着，大部分电视剧都付不起打磨细节的成本。

《琅琊榜》宣传价值6000元的玉冠，人们会感叹“好用心”，这得和头部演员薪酬结合起来看。

6000元是不少，但日入208万的主演只要拿出一天的拍摄片酬，就可以为所有主演都配上同样精致的道具（何况那个玉冠未必就值六千）……

可是大部分团队都不愿意这样花钱。

理解创作者，但不宽容“显眼包”

作为消费者，我们当然愿意电视剧有更真实、更精致的细节。但很显然，生产端不愿意买单也有自己的原因。

钱花在头部演员和营销宣传上，立刻就有流量反馈。

但花在道具和剧情、细节上，属于“隐性投入”，只有经过口碑发酵或者主动营销才能带来流量反馈。

口碑发酵的门槛是很高的，“流量地球”那种潮汐级别的自来水，需要极高的内容质量和制作水准，更多自认“普通”的制作团队肯定会更愿意将资源投入到“显性”的地方，这本身没有问题。

可一旦这样的资源分配模式变成“约定俗成”，市场上头部作品也就变得严重同质化。活在上个时代里而不自知的人，却拥有决定作品走向的话语权。

有时候事实就是反直觉的，资源权重降下去，表演质量才能提上来。

据搜狐娱乐披露的信息，这次爆火的“孟宴臣”角色，最初也并不属意魏大勋饰演，但原定出演的演员在别处得到了男二号角色，导演组才找到魏大勋“救场”。

贵圈“浮躁”是老生常谈，作为一个名利场，不可能不浮躁。

可站在内容质量的角度看，主演因为占有过多资源，反而缺乏“揣摩角色”的空间和动力，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杨洋出道以来，就很少演配角，从贾宝玉到肖奈，再到于途，“耍帅+卖设定”的表演方式已经足够完成工作，平心而论，我们和他易地而处，会去揣摩角色吗？

有人太多，就有人太少。

某知名剧组的小妆造，被爆工资还不如古风圈跟妆的小姐姐；“虎符”是怎样做出来的，可能不怪历史顾问，而是怪道具制作总预算……

这些问题说到头，都是生产端的资源分配不合理。当然，资源分配的问题，总是有着复杂的历史经纬。

作为旁观者，我们可以理解创作者和投资人，但这不代表无限度地宽容那些不断犯下离谱错误的“显眼包”。

骂声或许不能解决复杂的现实问题，却表达了观众的真实意见：

国剧悬浮的老毛病，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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