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飞砂风中转

风吹鸡蛋壳（图/小罗）

上周发烧的时候，我玩了一款十分契合心境的游戏《寂静的风》（The Stillness of the Wind）。在Steam商店页面，它的标签是“农业”“模拟经营”，但实际上，游戏的主题讲的是“失落感”。

我没有去特意搜索游戏开发者的国籍，但感觉是墨西哥人（根据社交媒体显示，开发者Lambic Studios总部在英国曼彻斯特——编者注）。因为游戏讲述了一个架空发生在南美洲大平原上的故事——在游戏中，老人的亲戚会寄来星冠草，而星冠草正好原生于墨西哥。

主角经营的农场所在的土地，也像墨西哥作家胡安·鲁尔福小说里所描述的那片“燃烧的原野”一样干涸、贫瘠。 在游戏过程中，你会逐渐发现整个游戏的主旨就是表达人如何同这样的土地一起被慢慢“燃尽”。这让我感到十分新奇，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这种先给予玩家生活，再夺走的游戏。

游戏开头的画面色彩十分饱满

游戏开头，一切都欣欣向荣：日头很长，每天都有家人的信件和交易，喧闹的庭院到处是羊和鸡。在老人晃晃悠悠的步伐中，你可以尽情规划未来的生活：要做奶酪，要添置新羊，要买更多种子，生活的旋律仿佛无穷无尽，嘈杂但顽强。

就像大部分经营类作品展示出来的那样，游戏本质上是对生活的一种模拟，无论从数值还是人的天性上来说，这个过程都是越来越丰富的。

但《寂静的风》并非如此。

随着游戏内时间的行进，一切生活都会被夺走：先是日头变短，梦越来越频繁，商人来得越来越早，每天的活计越来越干不完。再是寄来的信件越来越陌生，天下起了毒雨，作物死去，动物被狼夺走，奶酪在架子上腐烂，风沙卷起，连门都不能再出……天色昏暗，主人公躺在床上，游戏迎来结局。

在结局中，开发者告诉我们：世界末日并不总以大灾难的形式到来，也有可能在疲倦孤单的老人紧守的生活中闪现。

生活在缓慢燃烧。

一切都在风沙中逐渐变得暗淡

为了展现以上的内容，游戏把梦境、书信、传说插入农场劳作小游戏的间隙，作为一天的终结或者主题，它们本身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仅仅有助于烘托气氛。但那些内容模糊的梦的余影、带有魔幻色彩的传说、物件和家人寄来的带有陌生色彩的信，却成功营造出一股神秘的氛围，它所预示的是，游戏并不真如标签所述的那样“休闲”，它底下是鲁尔福笔下哈利斯科农村的绝望、孤独和冷漠。

土地越来越贫瘠，年轻人都走了。寄给老人的信件，来自那些背起行囊去去城市、去首都、去北邻的大城市谋生的人。他们留下了老人，留下了小时候搭建的羊圈、一起刻下名字的树桩、坐着看过星空的大石块、采光的矿坑。他们的肉体散落在大城市的角落，成了没有故乡的游魂——就像老人的女儿在信里说的那样：这座城市没有人。最后她说我要回家，但她真的能找到家吗？

她的家园还有未被燃尽的部分吗？

游戏没有给出答案，只剩飞砂在风中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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