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志强不是民生银行的唯一阴影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巨潮WAVE，作者 | 小卢鱼，编辑 | 杨旭然

8月12日，民生银行发布公告，决定终止本次向不特定对象发行不超过500亿元的可转换公司债券事项。

同一天，泛海控股持有的民生银行1,803,182,618 股 A 股无限售流通股（占公司总股本比例为 4.12%）也被公告轮次冻结。

在将曾经的第二大股东泛海控股告上法庭之后，民生银行的历史包袱和眼下困难，并未因此迎刃而解。否则，也不会因为巨额融资引来交易所的反复质询。

500亿额度的可转债即便对于银行业来说也着实不小，目前也只有浦发转债和兴业转债能达到此规模，而这两家银行的体量和实力要比民生银行更强。

考虑到其目前看起来“优秀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资本充足率（9.04%、10.70%、12.80%），不论是监管部门还是资本市场，都很怀疑民生银行是否有必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公开融资。

尤其在银行业早已度过了高速扩张期、银行股股价长期低迷的现在，市场环境恐怕也并不支持一次性公开募集500亿资金这种大事。

最终，民生银行也不得不放弃这场自2017年就开始筹备的巨额融资，称“现综合考虑资本市场环境，经审慎分析与论证，本行决定终止本次发行事项并撤回相关申请文件。”

和卢志强一样，民生银行似乎也正在走向自己命运的下一站。

01 股东资金池

今年1月，民生银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公司的前十大股东泛海控股提起诉讼，索赔本金、利息、罚息等款项约70亿元。而泛海控股的实控人卢志强，也是民生银行曾经的副董事长、创始人之一。

卢志强是神秘富豪组织“泰山会”的重要成员，曾经财大气粗到可以随手给小弟王健林几十亿元渡过难关。深谙商界和官场规则的卢志强很清楚，民企最大的难题是融资问题，民企的资金实力其实取决于背后的金融势力。

于是泰山会成员们关于筹建一家民营出资、服务民营的银行的愿望，经过全国工商联几位副主席之口，逐步向上反馈。

1996年，这个申请被审批通过，中国工商界、金融界、经济学界以及政府高级官员近千人欢聚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共同庆祝民生银行成立，而这也是中国第一家主要由民营企业发起设立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

3年后，民生银行上市前夕，刘永好、卢志强等人围绕着民生银行的股权，展开了一场充满了合纵连横、阴谋阳谋的兼并之战。

不甘心屈居第二的卢志强，在2000年民生银行的首次股权拍卖会上，通过泛海控股和盟友中色建设、中国船东互保协会争抢股份，最后将自己的持股比例提高到了20%。

从此，民生银行就成了卢志强的提款机和资金池。

2000年，民生银行在上交所上市时，卢志强持有的股份已经大多数处于质押状态；2006年卢志强当选民生银行副董事长后，“泛海系”又被曝光了约33亿元的关联贷款；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卢志强靠减持套现约45亿元撑过了凛冬。

利用股权较为分散的银行等金融机构，当年中国的顶流富豪们疯狂地操作着各种资本游戏，称之为财富盛宴并不为过。

民生银行的投资者群体中曾经流传着一则故事，“小股东使用10亿资金，通过高杠杆借贷60亿，合计70亿买入4-5％的股份，掌控贷款规模4万亿的民生银行，随便给自己批贷300-500亿，而且是低息贷款。

“从500亿中，拿出60亿偿还高杠杆贷款，实际掌控在自己手里就有440亿元现金和70亿股票，用440亿注入自己的公司去赌博。”

这个小股东指代的正是卢志强，而他从事的“赌博”则是激进扩张的房地产和金融事业版图。30余年间，卢志强一手打造出资产规模超过3000亿元的泛海帝国，卢氏家族也被称为“八大民营金融家族”之一。

倘若没有民生银行这个便利的贷款工具，卢志强未必能将自己的野心和债务放大到如今近千亿的规模。

即便是2021年泛海控股彻底爆雷以来，民生银行也多次为其“输血”（合计金额约68亿元），然而泛海控股脱困无望，同样深陷困境的民生银行为了不再被股东拖累，最终还是选择了其割袍断义。

02 房地产风险

上交所就民生银行发行500亿可转债进行的两轮问询中，都重点提问了涉房业务的安全合规问题。

民生银行在回复中提到，截至2022年12月31日，该行房地产贷款余额（含对公房地产贷款和个人住房贷款）集中度占比为26.32%，低于27.5%的监管要求。

来源：民生银行年报

但是，民生银行同期对公房地产业贷款余额占贷款总额的8.77%，不良贷款率为4.28%，占比和不良率均高于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值（5.64%、3.23%）。尤其民生银行还与出险房企恒大等来往密切，涉房业务的不良贷款率逐年攀升。

其实2021年时花旗出具过一份研报，认为民生银行对高风险房地产开发商的风险敞口约为1300亿元人民币，占一级资本的27%，为国内大型银行中占比最高的，所以民生银行很可能会成为冲击性的房地产债务危机的最大受害者之一。

卢志强等泰山会成员的崛起离不开房地产大潮，民生银行的迅速扩张也离不开房地产信贷。冥冥之中，吃到时代红利的人也会被时代写下定数。

2015年，在浩浩荡荡的城市棚改运动中，民生银行开始与国内房地产开发商频繁合作。2017年中国不动产金融年会时，连续主办了10年年会的民生银行，请来了融创、旭辉控股、泰禾、易居的董事长、CEO等数十位地产圈大咖。

那时候，民生银行同这些合作伙伴们聊的最多的话题是“房地产的新时代”。

2018-2019年两年间，民生银行至少和18家房企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包括正荣、阳光城、金科、佳兆业、蓝光发展等。给民生银行提供物业服务的民生置业间接持股了9家房企，占佳兆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高达30.38%。

而如今，蓝光发展、阳光城等战略合作伙伴们，不是已经退市就是在等待退市，中国房地产开始走进民生银行未曾设想过的另一种新时代。

2021年，恒大爆雷，资不抵，民生银行作为恒大集团最大的银行债主，对其债务规模高达293亿元。同样深陷房地产困局和巨额亏损中的泛海控股，民生银行对其贷款余额也有212亿元。

民生银行股价表现（自2018年10月至今）

尽管民生银行多次向投资者表示“房地产项目总体风险可控”，但是自恒大爆雷以来的一年里，民生银行的股价一度暴跌超过30%，直到今年踩中了“中特估”的行情，股价才有所回升。

不过，监管部门和投资者对民生银行涉房业务风险敞口的忧虑明显没有停止。值得警惕的是，民生银行的拨备覆盖率较低，2022年时仅有141.06%，较2021年末还下降了4.24%。

与之相对比，招商银行贷款不良率仅为0.95%，拨备覆盖率则高达455.67%。

03 踩雷万花筒‍‍‍

除了涉房贷款，民生银行近年来也没有少踩雷，江湖上甚至戏言民生银行是“逢雷必踩”。种种原因最终都导致，民生银行是2022年唯一被降级的系统重要性银行。

2017年的辉山乳业、保千里债务问题，2018年的东方金钰债务危机，2019年的中信国安破产重组和庞大集团债务逾期，2020年的康得新120亿造假案和武汉金凰黄金造假案，民生银行及民生系其他金融机构都牵涉其中。

康得新案是近年来中国资本市场一桩大案

正所谓“成也民企，败也民企”，民生银行近年来会屡次精准踩雷，同它的基石客户都是民营企业密不可分。

一方面，大部分民营企业的资产质量和抗风险能力较低，不像央企国企有政府信用支持，融资一困难就容易陷入资金链断开的危机，并拖累债权人；另一方面，同样作为民企的民生银行，在风险偏好和风险控制上也与国有行大不相同。

从前国有行避之不及的小微企业贷款，恰恰就是民生银行重点布局的领域。早在2011年，民生银行年内投放给小微企业的贷款额度就突破了2400亿元，服务的小微企业客户超过45万户，并且全面展开“小微企业专业支行”的建设工作。

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放贷力度，既是民生银行践行服务民营企业的初心使命，也是民生银行意图绕开国有行，攫取生存和利润空间的重要举措。但是，小微企业的风险特性，也注定会给民生银行的风控和合规管理带来更多挑战。

今年2月16日，银保监会对民生银行开出了8970万元的巨额罚单，在其所涉14项违法违规事实中，与小微企业贷款相关的就有8项，包括资金被挪用于房地产领域、风险分类不准确、向小微企业贷款客户转嫁抵押登记费等。

除了违规事项和巨额罚款，小微企业贷款业务增长乏力，也是民生银行要面对的问题。2022年民生银行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增幅仅为8.76%，而同期行业该数据的平均增幅为23.6%，比自己前两年的12%左右的增幅也有一定差距。

频繁踩雷与增长乏力的后果，最终会体现到经营业绩中。2020年民生银行的净利润首次出现下滑，跌幅约36%。更诡异的是2022年，营业收入同比下滑15.6%，净利润竟然略有增长。

不过，随着经济下行压力加大、民营企业尤其是民营房企危机爆发，民生银行这家既缺乏国资基石投资者，又缺乏真正大客户的金融机构的弊端，也在愈发凸显。随着500亿再融资方案的撤回，标志着民生银行持续多年的扩张之路，最终被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卢志强等股东赋予了民生银行敢想敢做的底色，这意味着一段时间内高速发展的机会和能力。但同时，这也带来激进扩张、玩弄资本游戏的危险。如今处于内忧外患中的民生银行，不过是在偿还过去股东与时运所赐礼物背后的代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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