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归来的猫雷

小罗老师画得真是传神极了！（图/小罗）

2023年8月5日，猫雷回来了。

猫雷是一名在B站上有着24万粉丝的日本Vtuber（通过扮演二次元虚拟形象来直播的主播），2021年1月8日开始直播，2022年10月8日宣布毕业，最后一次直播时间为2022年10月26日。在2022年，她曾获得1000舰长数的荣誉，还和知名电竞选手梦泪进行过联动。可以说，在B站保持活跃的日本Vtuber中，猫雷已算得上是顶流水平，很多人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在名气最大的时候选择退出。

我第一次看猫雷直播，她还只有几千粉，在直播间用平淡的语气说自己接下来要唱什么歌，底下的弹幕却异常活跃，他们顶着“喵喵露”的粉丝名牌发着复读的语句，内容大多没有意义，不是单纯的应援与加油，就是充满“臊皮”意味的调侃。我对直播内容没留下什么印象，但望着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喵喵露”，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把我钉在了直播间。于是，我点击了右上角的“关注”。

硬要说的话，我关注的不是猫雷，而是她这群颇具传奇色彩的粉丝，这个群体在Vtuber文化圈内名声并不算好，他们来自百度“V吧”，里面的用户一般被称为V吧吧友。传闻中，他们以开盒（曝光他人现实身份相关的具体信息）为乐，满嘴互联网黑话，是典型的“乐子人”。

在V吧颇为复杂的亚文化生态体系中，“烂炒”是我觉得最为有趣的现象之一。如其字面含义，多数情况下指的是通过抹黑与攻击某个Vtuber来达到炒作和引流的目的，看似是“黑”，实际是“粉”。随着时间流逝，这一词义也逐渐扩大化，凡是只要在帖文中提到某个Vtuber，底下准会有一大堆人喊着“烂炒”。而猫雷，就是通过“烂炒”起家的。

在V吧，“烂炒”随处可见

V吧一直有引荐“底边”的传统。“底边”指没有名气，直播时没有多少观众活跃的Vtuber，因为处于生态圈的最底端，每天都有无数的“底边”宣布毕业或者无限期停止活动。而猫雷是幸运的，她在海外平台粉丝还不足3000时被V吧吧友们发掘，并被邀请来B站直播，猫雷也早有此意，只是苦于语言文化的隔阂和没有运营团队，才一直没有行动。出于对猫雷的喜爱，几名V吧吧友成立了字幕组，担任切片（直播片段）的翻译工作，并帮助猫雷运营B站账号。

那时，B站还处于“抵制日V，扶持国V”的浪潮中，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猫雷选择这一时间节点来B站有些尴尬，也很难做出成绩。

但猫雷成功了。整个2021年，我总能在V吧看见类似的标题：“这个V是谁呀？她好可爱。”点开帖子，1楼的大图是绿头发豆豆眉在傻笑着的Live2D形象，便知道这个楼主是“喵喵露”，他在“烂炒”，评论区会有一大堆“喵喵露”复读着猫雷的详细信息，毫不掩饰自身的狂热情绪。

我觉得这种反差感极具趣味，一边是一个既缺乏直播节目效果、也不了解中国Vtuber圈层文化的普通日本女孩，另一边是一群言行混乱的网络乐子人，在某种巧妙的平衡维系下，他们度过了2年时光。许多路人纷纷被这奇特的景象所吸引，猫雷的人气也一路走高，到了2022年，猫雷被称为“V吧公主”，风头无两。

一个不看Vtuber的圈外人，或许很难理解这群粉丝的行为

这种独特的应援方式看似其乐融融，但实际上，很难有人能够发自内心地接受以自己为主角的“乐子”。

2022年前半年，猫雷多次在账号动态或是直播中表示自己压力很大，有直播不下去的想法，但是以展示自己是V吧吧友、是“喵喵露”的“团建”内容并未在她的B站评论区消停，“臊皮”是他们爱猫雷的主要方式。猫雷直播时纯真的态度成了让吧友们发散的点，例如她曾在杂谈中聊起自己去女仆咖啡厅当服务员的经历，却被乐子人们曲解成“陪酒女”，并在B站其他出现“陪酒女”内容的场合多次提及猫雷。尽管猫雷、字幕组还有一部分粉丝再三解释与辟谣，但依然没能中止这些言论的传播。

我一直很难想象猫雷是怎样承受这些言论的。有字幕组成员告诉粉丝们，猫雷其实知道大家在说什么，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做出回应。

要怎么回应呢？猫雷不能像普通人受到冒犯那样反击——她是主播，出于公众形象的考虑，不能在直播间说难听的话；与此同时，这些攻击者往往还占着粉丝的身份，他们会被称为“小黑猫”（黑粉），借以掩饰自己的言论。

《能不能不要再去当陪酒女了》是“小黑猫”们常提到的曲目

我问了我的“喵喵露”朋友：“这种程度是不是过分了？”

朋友说：“很多人会觉得，自己给猫雷送了这么多流量，只是想找点乐子，如果猫雷和他们狠狠地切割（V圈用语，指划清界限），那还好说，可是猫雷选择接受了这一切，那就不能抱怨。以猫雷现在的流量，收益绝对不低，她为什么不放弃收益回海外直播呢？是她不想吗？”

2022年10月，猫雷真的毕业了。在B站最后的直播中，她告诉大家要回归现实，追逐梦想，再也不会回B站。只有在这时，猫雷的评论区突然变得干净起来。可能是猫雷在最后表现得太过坚定，许多粉丝认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也有一些粉丝认为她是被“黑粉”气走的。但那时，没有人愿意再深究这件事。

猫雷的毕业意味着V吧神话的落幕。贴吧首页关于猫雷的贴文一下子少了许多，曾经痴迷于猫雷的“喵喵露”们开始寻找猫雷的“代餐”，希望能再次集结V吧的力量，创造新的“团建”地点，创造一个新的“公主”。

事实上曾有许多Vtuber被叫过V吧公主，但兴许是V吧吧友们的行事逻辑令人反感，又或是那些恶名昭著的传闻，这些Vtuber并不承认V吧公主的名号。

真正承认V吧公主名号的只有猫雷和可妮。可妮在2022年3月出道，中之人（虚拟形象扮演者）是加拿大日籍，她在出道后很快接纳了V吧文化，并在猫雷毕业后人气一路上涨，至今为止已有14万粉丝。但在V吧吧友心目中，她无法成为第二个猫雷。

同样是绿头发和豆豆眉，还带点“抽象”文化要素的英国Vtuber“草莓猫Taffy”也成了猫雷的“代餐”

而事实上，猫雷的毕业并不是结束。2022年12月10日，日本彩虹社3期新生野野宫梅拉开始了首播，有V吧吧友发现，她的声音和猫雷极为相似，经过对口癖和语调的反复比对，他们认为野野宫梅拉就是猫雷。

一时间，国内各大Vtuber社群针对猫雷的舆论到达顶峰，一部分粉丝选择对猫雷“梁木”（指对人有刻板印象），并开始疯狂地辱骂猫雷。不少“喵喵露”认为，猫雷是把在B站的20万粉丝与千舰的成就当成了入职彩虹社的门票，她为了钱和名气，抛弃了过往对B站和V吧粉丝的情感。

他们开始去野野宫梅拉的直播间造“独轮车”（指通过刷屏等方式破坏直播间生态），但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野野宫梅拉的同事水町ナコ在联动期间说“野野宫梅拉前世遇到了一群恶魔，好想摆脱他们”，依旧只引起了部分“喵喵露”的反感。与之相应的是，野野宫梅拉在彩虹社的直播一直不温不火，即使有一批国内的纯良“喵喵露”选择追随她到海外平台，依旧没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野野宫梅拉的形象和猫雷反差过大，被一些人称为“这下真当陪酒女了”

2023年8月3日，彩虹社以“违反信息泄露规定”为理由，开除了包括野野宫梅拉在内的十几名社员。

2023年8月5日，猫雷突然在B站发布了一条新视频。视频中，她提到将要回到B站直播。10天内，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涨到了200多万，猫雷发动态也频繁了起来。

一些V圈人士认为“我回来了”节目效果十足，纷纷制作风格类似的二创视频

我询问我的“喵喵露”朋友：“猫雷回来了，什么时候上个舰？”

他说：“上什么舰？猫雷已经毕业了，她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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