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计时开始，世界突然整个地上下颠倒。

  他无端联想到了沿亚当斯河逆流而上的鲑鱼——那整个身躯都因本能驱使而变得鲜红、跨越迢迢千里向着出生地进发的奇妙生物。此刻他在脑子里飞速构建着鲑鱼们跃上峭壁与瀑布，然后毫不意外地又被水流击落下来的场景。
  飞溅的鳞片和鲜血让他露出微笑。带有泥土香气的晚风刻凿着他的鬓发与牙齿。

  第一秒。
  一扇窗就是一只眼睛。此刻有无数双眼睛凝望着他。
  对视、错开视线、下一次对视。
  如果把飞速掠过眼前的大楼和飞速掠过站台的列车相混淆，那么那些窗户中若隐若现的记传故事与临死前的走马灯也不会有任何区别。眼睛外的眼睛欣赏着以蒙太奇手法剪辑而成的劣质家庭情景喜剧，眼睛里的眼睛则猛然瞪大。但请不用担心，恐惧与惊声尖叫都会随着下一帧画面呼啸而过，如同列车一般，转瞬即逝。
  ——可是铁轨能够竖着修吗？它会通往哪里？终点究竟是地心还是宇宙？

  第二秒的时候，时间消失了。
  他身体里的每一处感官都无限扩大。
  指间有细密绵软的流沙缓缓倾泻，水晶序曲的悠扬旋律在耳边猛然响起。数万朵杜鹃在同一时刻飞速荣枯，数万行代码在同一时刻飞速运行。摩西用手杖劈开钢铁与水泥浇铸而成的原始海洋，风神翼龙和阿波罗-11共同探索未知的天空。他路过太阳又路过月亮，他的鼻尖与太古时代的地平线仅仅只有几微米的距离。位于这无限的时间与空间之中，他尽情地尽情地尽情地舒展着肢体。
  他忍不住大口呼吸，空气中泥土的味道越来越浓。

  在第三秒，温暖的子宫再次包围了他。
  大地，一望无垠的辽阔的大地。脐带是树根下相互联结的精神网络，羊水在高山与峡谷间奔腾不息，原初的无机物构成了原初的奇迹。每个人都从泥土制成的摇篮中诞生，我们食用着泥土长大，直到在泥土中再次长眠。理论上来说我们会永远属于那里。
  “……大地啊！”
  大地沉默地张开了怀抱。
  ——去吧，儿子，回去寻找你阔别已久的母亲。

  第四秒。大地带来了一片静默的空白。
  蝉本应在此时振动翅膀，但它没有；静默本应蛰伏在视线边缘，当你试图捕捉时又消失不见，但它没有。
  静默正在试图蔓延至整篇文章的空间。
  听好了。
  这美丽的静默，薄暮般的静默，艳红的静默生机盎然的静默淹没了话语的静默，手触碰着温热的静默，双眼流出浓稠的静默，头脑里搅动的是钻心蚀骨的静默，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静默的静默在静默地静默着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静默

  第五秒？没有第五秒。
  在第五秒到来之前，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死了。

PS:俺的精神状态很正常，只是想尝试一些新写作手法而已 XD

​Read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