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中餐厅7》：综N代的关键在于「共赢」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作者 | 赵铭

时隔三年，《中餐厅》第七季再次回到海外录制，这次降落在了迷人的多瑙河畔，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

不管是节目组还是观众，都感慨于这种久别重逢。第七季节目甫一开播，飞机飞过天空，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和有些陌生的风景，弹幕里充满了观众对远方的想念。

《中餐厅》是湖南卫视的王牌综N代节目之一。诞生于中国综艺市场掀起美食狂潮之时，《中餐厅》在异国美景的幕布下，通过美食与背后的身份认同，人物关系带来的情感感染力，以及经营中的酸甜苦辣，塑造出了自己的独特调性，成为一档老少皆宜的大众综艺。

过去三年，中餐厅只能转向国内录制，因此第七季再赴海外，又成一种「重启」。重启的同时，就像第七季第一集的标题所说：中餐厅变了。

总结而言，第七季《中餐厅》的两个关键变化在于：首先，将餐厅地点首次设在国家首都级别的大型城市，这意味着，艺人嘉宾和设置团队将面对更加多元的客群、更为复杂的环境等客观变化；其次，导演团队决定启用双档经营模式，将软性竞争模式引入一档长寿慢综艺，让一个餐厅首次出现两个店长，激发更多对「经营」之道的关注。

制片人王恬和总导演刘力辉告诉《新声Pro》，改变的背后具有三层意图：首先，希望给嘉宾增加新的刺激点，激发彼此的斗志，产出更多更好的菜品；其次，两个小组可以形成竞标关系，由此得以凸显更多经营细节；第三，两个不同的经营逻辑之间互相调整、学习的过程，也在客观上给真正开餐厅的创业者们带来经验与启发。

对于一档走到第七季的节目来说，中餐厅通过合理平衡，实现了多方共赢。换句话说，《中餐厅》是一档依靠真实内容、出色艺人和优质客户三根支柱共同撑起的综艺作品。

对节目组而言，虽然外界和观众常常对这档综N代的创新更加好奇，但他们更在意是否每一季都能夯实自己的地基、坚守底层逻辑——不干涉明星的自主经营过程。刘力辉在这次访谈中反复强调：「没有剧本是最好的剧本」。此外，真实内容的基础是过硬的制作品质，刘力辉相信《中餐厅》的每一季都保持在足够高的水准之上。

对于艺人而言，一档成功的综艺可以成为作品而被市场所记住，也可以将自己投入节目其中，感受别样的生活和角色。想要达到这样的状态，需要艺人和制作团队达到足够的互信。刘力辉说，「如果想上热搜，可以找出很多细节。但这样就伤害了嘉宾，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中餐厅》也成为很多艺人愿意参加的加分综艺。在刘力辉眼中，「只要来过的嘉宾下一次还愿意来，我就是高兴的」。六季元老黄晓明已经把每年一次的录制当成不可或缺的生活体验，他半开玩笑地说，要在节目里过五十大寿。

正是基于这样的内容能力和艺人关系，《中餐厅》一直是湖南广电的王牌节目，也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认可——比如多年以来的零投诉率，创纪录的广告植入数量。艺人总是需要一个窗口来展现自己生活中的性格与形象，而这档节目对于艺人的筛选和秉承的真善美原则，都使得内容和艺人不处于一种消耗状态，保证品牌客户的利益。

这样一种「共赢」状态的背后，是一档节目团队多年以来通过内外合力而凝结成的真实、可靠和温暖的氛围。

虽然《中餐厅》第一季在2017年正式上线，而早在2009年，制片人王恬就萌生做美食内容的念头。当时她在英国交流工作，感慨于海外成熟的美食节目制作体系。《中餐厅》的出现，也让美食成为中国与世界之间找到的一种语言。

今年是王恬在湖南卫视担任制片人的第23年，她的工作室——美好生活工作室是湖南卫视历史最久、结构最稳定的团队之一，还有不少从她做《娱乐无极限》时期就沉淀下来的老战友。

这位有着爽朗笑声的湖南电视湘军代表，身上储存着一种巨大的能量场。在团队中，「美好生活」不仅体现在美食、美景和美好情感的题材选择上，也体现在共同的行为准则和价值认同上，「我的节目里只能有真善美，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类的假恶丑出现。」。37个横跨70-00四个代际的同事，成为王恬口中彼此见证成长历程的「家人」。

面对综艺市场的变化，王恬的团队心态平和，更倾向于以不变应万变，最重要的是保持高水准的品质和对理念的坚持。

对于整个工作室来说，《中餐厅》要满足的已经不仅仅是团队自我的创新需求，还作为一档综N代承担着需要完成的诸多价值。团队不赋予自己过高的意义，在保持专业度和耐心的基础之上，「只要平台还立项，我们就会把节目做下去，这也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

01 重启和创新

新声Pro：你们踩点时候会关注哪些细节，这次为什么选了布达佩斯？

王恬：我们每一季的地点地貌都不太一样，第一季是在泰国的岛上，第二季是小镇，第三季是海边，第四季是国内轮船，第五季是房车，第六季是内陆草原。

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在大型城市里做过这个节目，所以我这次有一个要求，必须在首都，这会构成节目重要的差异性。

选定布达佩斯之后，因为多瑙河是这座城市的一个重要符号和地标，所以我们必须选在河边。

新声Pro：三年没出去拍，会有那种陌生感吗？

王恬：前面三季在国外，后来三年在国内，现在算是重启。综艺做到第七季的也并不多，挑战很大，我们也在想怎么去破局，就想到了双档PK。

刘力辉：对我们也是崭新的一个起点。首先，我们第一次在一个国家的首都经营，一个大都市，汇聚多元的文化交流，有着各种不同的人群，这是一个新的挑战。第二，双档PK是新的核心策划。简单解释就是，晓明哥做这么多年店长，需要给一些新鲜感，一个新的刺激点。

我们决定给他找一个可能是对手、也可能是朋友的角色，这个人能撑起来双档这个逻辑。我们当时问晓明哥的时候，他感觉我们给他找了一个好帮手，没觉得在给自己添堵，反而是两个人可以更好地经营。

新声Pro：从你们的角度，双档PK会给节目带来哪些变化？

刘力辉：至少有三层意义。

首先，让餐厅有了更多产品，因为要争取顾客的喜欢，所以激发了他们更多的创作和创意。这是一个良性竞争。

其次，同一个环境，两个小分队，实际上形成了两个小组竞标的一种场景。激发了合伙人们的认真和较劲。大家既是对手也是朋友。相比以前，这季能看到更多关于经营的细节，包括怎么去写菜单，怎么去点单，怎么服务顾客。

第三，这种PK可以给一些开餐厅的创业者以参考。我们的综艺既是宣传美食，也希望能给真正开餐厅的人一些帮助，比如看到两个不同的经营逻辑，双方不断调整、互相学习，能给观众更多专业方面的一些参考。他们互相学习提升的时候，观众也能自我判断和自我成长。

新声Pro：为什么要把竞争的元素加到慢综艺里？

刘力辉：我觉得是一种良性竞争。

我们节目从第一季开始，保持了慢综艺一贯的制作法则，尽可能少定规则。只有嘉宾处于不被规则捆绑的状态，才能更自由、更真实，节目才会好看。

我们一直说，没有剧本是最好的剧本。我们会在顶层上有一个大框架，可能唯一的剧本就是店长手册，告诉你21天大致要干嘛，但不是那种具体明确的任务式的。因为一旦明确告诉参与艺人具体的要求，容易变成他们为我们在开店，而不是为了自己。

每一季都会有人问我们怎么创新，有什么经验。对这个节目，我们认为没有经验是最好的经验，我们希望挑战的是，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希望有什么情况是能被我们预判到的。

有些观众好奇，为什么大厨会选择赵又廷。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后面肯定沿着这个选择会有更新的发展。

新声Pro：为什么决定了两个店长，但还是只用一个大厨？

刘力辉：最初加入大厨的原因原本也不是服务于店长，而是因为作为一家中餐厅，必须要有一个人保证总体品质，也就是中华美食的高度输出。

继续沿用一个大厨的设定，是需要给合伙人制造一种不公平，而对顾客来说，这恰好是一种公平。因为顾客既能吃到大厨的菜，也能吃到合伙人自己的拿手菜。

如果放两个大厨，又会回到之前的经验，变成两个大厨的PK。只放一个大厨，可以产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新声Pro：今年有不一样的感觉，节目还没开始录制的时候，我们就在小红书上看到当地留学生去打卡，更新装修进度，你们还请了很多短视频博主去探店。

刘力辉：我们也是第一次边录制边直播，以前的经验是我们很怕路透，一直希望保持悬念，今年调整了传播的逻辑，尝试日常种草，日常互动，因此节目要提供通道，提供细节，观众才能更好地关注，在多个媒体平台上都能参与到互动之中。

录制的最后几天，我们请了新媒体达人们来探店。我们提出一个概念叫1亿粉丝，这些达人的用户数字加在一起，大概有一个亿，他们代表这一亿的新媒体用户来参观餐厅、体验艺人的服务，让一档综艺节目在观众的感受里可以更具体、更真实、更好地传递影响力。这是第七季在泛内容传播思路上的重要变化。

02 加分综艺

新声Pro：做到第七季，应该会有很多艺人都想参加中餐厅，你们选人有什么标准？

王恬：只有一个基本门槛，一定要是三观正的善良的人。否则再有流量和咖位，我们也不会选。因为21天的相处是很考验人的，哪怕有一点人格上的瑕疵，都包不住。

刘力辉：第一是国民度，第二，也会考虑到一些有人气的艺人嘉宾。过往我们一般只找演员，今年也找了程潇这样的唱跳艺人，因为我们也在思考，这样的改变是否能带来一些新的观众。事实证明这样的调整是对的。

新声Pro：怎么来搭配这些人，这一季的艺人数量又变多了，原生关系重要吗？

刘力辉：当然会适当保持一些原生关系，比如黄晓明和尹正，但我们永远是根据这一季节目的顶层逻辑，去寻找嘉宾的配置。

新声Pro：在第七季中怎么体现？

刘力辉：因为女性观众更多，所以男性艺人会稍多一点。赵又廷比较冷静、缜密，会提前考虑很多问题，和黄晓明就是两种性格。随着相处的展开，他们也会互相影响。

新声Pro：为什么选择赵又廷出任另一位店长？

王恬：选一个和黄晓明能够势均力敌的男性艺人是比较难的，赵又廷在业内有一定的口碑和地位。另外，赵又廷从来没有上过真人秀。对于这样的节目模式而言，首秀具有极大的稀缺性。

我们见面以后才知道，赵又廷在加拿大读书的时候，在餐馆有七八年的打工经验。只是因为在录制的时候，正好他的手受伤了，所以没有做太多菜。

想再来中餐厅的回头客很多，基本上我邀请了，有档期的都会回炉。这是一档加分综艺，对艺人没有消耗。因为我们始终会保持一个逻辑，就是不要伤害一个人。

新声Pro：但是赵又廷一直不参加综艺，也是因为他很难被说服。

王恬：赵又廷很真诚，听完我介绍为什么会选择他之后，马上就答应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么痛快答应，他的经纪人一直告诉我们，赵又廷对综艺很谨慎。

中间有一个插曲。同事最开始找他转达邀请时，他下意识地问，还是原来做中餐厅的那个团队吗？这说明他应该是听说过我们团队的风格。这种成熟的、口碑很好的艺人，在选择项目时候确实蛮慎重的，因为24小时都暴露在摄影机之下，对任何人都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

艺人都需要对我们团队有信任，有安全感才行，否则不会冒这个风险。他们不需要为了名，也不是为了钱。

新声Pro：那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

王恬：他要增加曝光率，也要有他的综艺作品。希望大家在影视作品之外看到真实的赵又廷。你会看到他是一个有点搞怪、很幽默、很有魅力的男人。这是他真实的人格魅力。

我觉得艺人还是需要有一个平台来释放他的人格魅力。

新声Pro：很多人会觉得综艺不能算是作品，只是一个广告合作或者赚钱业务。

王恬：要把综艺节目做成作品是挺难的，而且这不仅仅是制作方单方面能决定的，还需要有艺人的全情投入。幸运的是，七年了，我们每一季邀请的合伙人都是非常真诚且用心地在做这件事，很多时候，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录制一档节目，而是真正在经营一家餐厅，真正在服务每一个进店的客人。真实的情感观众是可以感受得到，并且产生共情的，而这两点，就是衡量一个好作品最重要的两个因素。

新声Pro：什么样的综艺能做成作品？

刘力辉：首先，制作很重要，这是硬功夫，第一季当时开始得比较仓促，也是第一次实操，但我们从最开始就一直非常用心地制作和注重每一个细节。

第二，对于每一个人物的把握和感受。如果我们节目想上热搜，可以找出很多细节，但如果这样做，就会把艺人给害了，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你必须坚持一些东西，你的内容就能成为代表团队价值观的作品。凡是有价值观的、有品质保障的内容，都有机会可以成为作品。所以，品质和价值观是很重要的两个元素。

《中餐厅》就是这样的，本身架构是坚持存在的，我们每一年都在不断完善逻辑、更加成熟地执行。换句话说，首先你要把地基打牢，再加一些软装，慢慢就能成为一个作品。

03 美好生活

新声Pro：《中餐厅》的核心关注人群是谁？

王恬：这个节目挺大众的，老少皆宜，相对而言，女性用户数据较高一些。我妈妈也很爱看，喜欢看大厨做菜，林大厨非常有国民度，有些观众会觉得这是一个有用的节目，因为可以跟着大厨学习做菜。我儿子读小学，他的同学们也都爱看，会想去看王俊凯或者杨紫这些年轻艺人。

今年还有一个相对新颖的群体，就是在欧洲的中国留学生，他们有共鸣、代入感，也有不少留学生专门去店里。

新声Pro：客观上，在国外陌生环境里开一家餐厅，才是这个节目的完整核心逻辑，过去三年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王恬：我们四五六季也在努力做了一些差异，尽量复原节目核心逻辑。比如，第四季长江之行，是采用了邀约制，让当地顾客中有代表性的人士上船作客；第五季是在桂林做房车游，也是采用了类似的邀约制；第六季选择了湖南本地的一个草原旅游景区，又变回到顾客上门模式。节目要突破，除了经营，就得在形式上找变化，给观众一个新的观感。

新声Pro：这个节目不是乌托邦逻辑，不是追求人间仙境，而是要在烟火气之中有足够的互动，从第三季的意大利，一下回到第四季的游轮上，会让观众感觉完全不同。

王恬：大众节目不好做，但是我们还是让四五六这三季能够保持国民热度，只是我们没办法做到完美。一个品牌能延续下来很不容易，客户需要一档节目足够的靠谱才肯买单。

新声Pro：整个七季过程之中，有哪些东西是不变的？

刘力辉：真实是不变的，一个真实的餐厅，所有的餐厅工作都让明星自己来做，这个永远不会变。

晓明哥说，这次有人在小红书记录，总算让大家相信活都是他们自己做的了。只要进入餐厅，你能想象的所有经营餐厅要做的事，都是他们自己做。我们不会帮忙。只有像科尔马那一季下暴雨，把厨房淹了、断电了，我们才会干预。

有人问过我们，每天录多久？我说，从进入到节目的第一秒，到杀青打板的那一秒，这一组艺人的整个时间都是我们的。很庆幸，艺人们也很信任节目团队，有时候他们放心到睡觉都不关摄像头。

新声Pro：你们的成就感来源是什么？

王恬：我是一个工作室的负责人，对我来说，客户的认可是最重要的。我们的节目破了很多的数据纪录，一个单品节目能创造的纪录，我们都创造过。客户对节目的认可也是经得住考验的，能通过他们严格的调研，说明我们同时拥有国民度，美誉度，收视率，客户才会投。

刘力辉：我希望这一季的嘉宾，在下一季还能毫不犹豫地愿意来。比如，第三季黄晓明遭遇了较大的争议，第四季他还是愿意来，我就很高兴。

新声Pro：他会认为自己也是这个节目的一个创作者吗？

刘力辉：他不觉得这是工作，他会觉得这是回家，每年不来录制中餐厅，心里会像少了一点什么。他愿意来这里认识新的朋友，进行一段新的旅程。晓明哥非常热情，喜欢打交道，什么事都愿意做。

王恬：尹正特别喜欢参与这档节目，他说这是他最爱的中国综艺，自己在这个节目里能完全沉浸，不用想别的事情。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服务大家，也能感受到大家对自己的善意。

我们普通人会在节目播出后抽空追看，他要攒着12期全都更新完，等到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再去看。对他来说，参与这档节目是很重要的精神抚慰和经历。

在录制过程中，很多细节是让我蛮感动的。有一次，尹正生病了，上吐下泻，我们让他休息，结果他吃了药又带病坚持，就是为了做好自己作为餐厅一员的那部分工作。

新声Pro：这是真人秀的高境界，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餐厅一员。

王恬：是的，他也希望这个综艺能一直录下去，他是真心爱这个节目。

新声Pro：你们会怎么定KPI？

王恬：晓明哥说要在这里过五十大寿。做到第十季，就能过五十大寿。

我们所有的客户，除非自己有一些情况，都愿意回头冠名第二季。我们客户投诉率为零 。我们会开玩笑这么说，也都相信这个道理：真金白银的爱才是真爱。

新声Pro：综艺的环境不断变化，你们怎么适应这种现状？

王恬：我看书和剧集比较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专注度更加重要，我不想被其他东西影响，还是想做好自己。

我们这么多年没有发生太多变化，中餐厅有自己不变的理念，我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们一心把自己的内容品质打磨好，其他的就交给市场来判断。只有到客户不想关注了，嘉宾都不感兴趣了，我们的工作才会结束，不会是因为我们创新乏力而结束。只要平台还给这个节目立项，我们就要一直延续下去，这也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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