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观点｜意识预测市场

  引   言  

前段时间为了积累小说素材读了一些和意识、精神分裂、感知有关的文献，虽然小说怎么也写不出来，但我却因此了解了不少有意思的现象。在这篇文章里，我将从自己熟悉的视角来聊聊这些现象，希望大家读了之后也会觉得（比我写的小说）有意思~

——作者

01

首席执行官vs. 头脑侦探队

我正在写《意识预测市场》这篇文章。

而我的大脑在一直不停歇地做着一项工作——预测。此刻，它正在预测接下来需要写什么词，电脑什么时候该插电，能不能赶在狼人杀比赛直播前把这篇文章写完……

或许，我的脑子里有一个首席执行官（CEO），正在有条不紊地接收、处理信息，努力地进行精准的预测。

又或许根本没有什么 CEO，我的脑子里一堆侦探们正并行地收集、处理、传递着各式信息。

以上比喻代表了对大脑工作模式的两种简单分类——集中式和分布式，真实的情况可能十分复杂，在这篇文章里，我暂且选择为大家放映《头脑侦探队》这部电影。

注：该名字源于电影《头脑特工队》。

那么我大脑里的侦探们到底是怎样产生一系列预测的？他们又为何愿意辛辛苦苦地收集信息？

我并不知道答案。

但我可以猜一猜。我暂停播放《头脑侦探队》，开始播放《华尔街之狼》。

侦探们迅速变身成华尔街的交易商，他们将信息转化成交易的信号，低买高卖，努力比其他侦探更精准地预测股票未来的价格。

而他们所在的市场即为预测市场——股票价格的高低取决于需要预测事件的结果。以预测电脑是否会在一分钟后断电为例：我的脑子里开始发放两种股票，Y 股代表后断电，N 股代表不会，一分钟后事实揭晓，与结果吻合的股票将得到价值一单位的奖励，而另一股将一文不值。

侦探们将开始各自收集信息，有的到我的回忆里调取“线索”，有的从我眼睛收集的信号里查询，然后他们通过交易股票来传递他们的预测，例如如果他们认为一定不会断电，就会疯狂购买 N 股。

在侦探是理性的情况下，他的期望奖励为他收集到“线索”和其他人线索相比的额外价值（information gain）[4] 。

那么这场《华尔街之狼》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换句话说，和集中式的信息处理比起来，如果我的大脑里有一场分布式的交易游戏，它会有怎样与众不同的表现呢？

02

白金vs. 蓝黑

请问上面裙子的颜色是？

如果你看到白金，你可能很难相信在一些人的眼里，它是蓝黑。反之亦然。这种现象被称作多稳态：同样的刺激产生了多重解释[1]。

同样的，当看图 (a) 和图 (c) 时，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只鸭子和一只兔子。然而，图 (b) 是模糊的：它可以被视为鸭子或兔子。除了图像，多稳态现象还包含文字：同一句话可以有多个理解；声音：同一段音频可以有多种不同的感知，等等。

我们似乎偏题了，多稳态和《华尔街之狼》有什么关系？别着急，我们将说明侦探们的交易游戏可以为多稳态提供一种可能的解释。

关于多稳态现象的一个基本问题是：刺激的哪些属性决定它会引起单一或多重的解释？

一个直观的假设是，简单、直接的刺激往往导致单一的解释，而复杂、丰富的刺激更有可能导致多种观点。复杂性可以通过熵来量化，即通过分布的丰富性来量化。Hick-Hyman 定律表明， 随着选择集中的量增加，熵增加，响应时间也会增加[2,3]。然而，在我们的例子中，图 (a) 和图 (c) 似乎比图 (b) 更复杂，来源于更丰富的分布。 

03

茶叶vs. 拼图

所以有某种性质，熵并不能捕捉。

这里打断一下，不知道大家爱喝什么茶？注意到，不同品种的茶叶存在着互相竞争的关系，因为它们可以互相替代。这和一张拼图的不同碎片不同，碎片们拥有强烈的互补性。

回到之前的问题，虽然熵量化了分布的丰富性，但它忽略了刺激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而这些组成部分的关系可以有两种类型 —— 替代物或补充物。

一个自然的问题是：刺激中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是否影响了稳定感知的数目？

我们回到交易游戏。在分布式的信息交流场景中——包含预测市场——之前的工作证明了[4]：

• 当侦探们的线索是互替品时，他们一定会达到共识——在交易游戏里，这意味着市场价格会收敛——且该共识汇总了所有人的线索（true consensus）。

• 当侦探们的线索是互补品时，他们仍然一定会达到共识，但是该共识可能只汇总了部分人的线索 （false consensus）。

由于“真相（true consensus）只有一个”，而虚假（false consensus）可以多种多样，稍微延伸一下上面的结论，我们可以得到[5]：

• 当侦探们的线索是互替品时，他们会收敛到唯一的共识。

• 当侦探们的线索是互补品时，可能存在多个不同的收敛共识。

如果侦探们收敛到的共识变成我大脑的稳态感知，我们可以得到：

• 互替刺激 => 单稳态感知

• 互补刺激 => 多稳态感知

这些结论背后的核心思想是：互补刺激下，存在某个共识场景，其中每个侦探的线索单独来看没有什么额外价值，因此他们会丧失意愿参加交易游戏揭露他的线索，从而达到共识。但是事实上，这些线索整合起来会改变大家的预测，因此侦探们达到的是一场虚假共识。这就像我们有的时候可以理解一句话每个字的含义，却仍然只是肤浅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其核心要素是：

• 信息的各部分是分布处理的

• 各部分的交流和整合需要较大的花费

集中式的处理无需担心整合的花费，便没有虚假共识，换句话说，虚假共识的背后便是这场分布式的交易游戏。

因而，侦探们的交易游戏可以为多稳态提供一种可能的解释。

事实上，侦探们的交易游戏还可以解释：

• 顺序效应：注意上图，不同的观看顺序可以导致不同的感知（从上到下：chaos，从下到上：order）。可以证明，互补刺激下，侦探们的交流顺序也可以影响收敛到的共识。

• 确认偏见：人们总是倾向注意到和他们现存预测一致的信息。如果侦探们产生了“羊群效应”，那么这便会导致我大脑的预测只取决于我首先接受到的信息。

04

稳定vs. 幻想

我们可以进一步地延伸。

在市场里，市场流动性是一个重要指标，流动性高，大量的交易也不会影响价格，流动性低，少量的交易也会让价格剧烈的波动。

市场价格可以类比大脑里的有意识感知，市场交易可以类比大脑种无意识的活动。如果我大脑里的交易游戏的流动性可以被调节：

• 强稳定、高流动：大量的刺激也很难造成我想法的改变，造成反馈的缺乏。

• 强波动、低流动：即使是一点轻微的刺激也可能造成我想法剧烈的改变，甚者产生幻想，错觉等种种类似精神分裂的症状。

再进一步，或许我们可以通过类比交易游戏中的策略行为来解释大脑中各种相互竞争和抑制的现象。当然大脑背后的运行机制一定是极其复杂的，这里只是记录一个可能的类比，从认知角度“翻译”我们之前有关预测市场和共识的结论[4]。欢迎大家参考文章[5]，希望这些讨论能引发大家更多的思考！

参考文献：

[1] David A Leopold and Nikos K Logothetis. Multistable phenomena: changing views in perception.

[2] Ray Hyman. Stimulus information as a determinant of reaction time.

[3] William E Hick. On the rate of gain of information.

[4] Y. Kong, G. Schoenebeck, False Consensus, Information Theory, and Prediction Markets.

[5] Y. Kong, Multistable Perception, False Consensus, and Information Complements.

图片参考文献：

裙子：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dress

兔子和鸭子：by Frank Eiffert and Tolga Ahmetler on Unsplash.

多稳态图片：Peter Kruse and Michael Stadler. Ambiguity in mind and nature: Multistable cognitive phenomena.

图文 | 孔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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